她看着那处凹陷,忽然笑了。
十年。
她在这张桌子前,坐了十年。
从一个小小的医女,做到太医署右院判。从什么都不懂的青涩少女,做到能独当一面的医官。从只会埋头做事的人,做到被太后亲自召见的人。
十年。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洒在书案上,洒在她脸上,暖暖的。她微微眯起眼,望着窗外那丛野菊。
那一朵初绽的花,还在。在满丛绿叶中,它显得格外醒目,淡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又有几个花苞,悄悄地张开了口子,露出里面嫩黄的花蕊,怯生生的,像是刚睡醒的婴孩,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她望着那丛野菊,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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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十二岁,刚入太医署,什么都不懂。周大人把她带到清正轩,指着这间屋子说:“从今往后,这就是你的地方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心里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旧书案,一把旧椅子,几排空书架。窗户上糊着旧窗纸,有些地方已经破了,风从破洞里钻进来,出呜呜的响声。
然后,她看见了窗外的这片空地。
那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干裂的土地。可她一眼就看中了那个位置,想着,要是能种点什么,该多好。春天看它芽,夏天看它长叶,秋天看它开花,冬天看它休眠。一年又一年,陪着她在太医署的日子。
后来,她从城外挖了几株野菊的幼苗,小心翼翼地种下,日日浇水,日日察看。那些幼苗很弱,她担心它们活不成,每天都要看好几遍。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它们;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也是去看它们。
一转眼,十年过去了。
那些野菊,从几株幼苗,长成了满满一丛。
“好久不见。”她轻声道,对着那丛野菊,也对着这间屋子,对着这十年的光阴。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
有风吹过,那丛野菊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她。
戌时三刻,东宫澄心斋。
苏轻媛接到太子召见的消息时,正在清正轩里整理那本《阴山药草图说》的初稿。她没有耽搁,立刻起身,往东宫而去。
夜幕已经降临,宫道两侧的宫灯一盏盏亮起来,橘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些光晕连成一片,像是流动的河,蜿蜒着通向远方。
远处,太和殿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巍峨而沉默,像一只蛰伏的巨兽。一轮弯月挂在东边的天际,清冷冷的,洒下一地银白。
她走在宫道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是心跳的节奏。
偶尔有巡逻的禁军走过,见到她,微微颔,便擦身而过。那些禁军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与她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在夜色中回荡。
澄心斋内,灯火通明。
那灯光从窗棂的缝隙中透出来,在门前的青石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苏轻媛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而入。
陆锦川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几份奏报。他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家常锦袍,束玉簪,面容沉静,目光深邃。烛火在他脸上跳跃,忽明忽暗,让他的表情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见苏轻媛进来,他放下手中的奏报,抬手示意她坐下。
“苏医正,”他道,声音温和而平稳,“一路辛苦。”
苏轻媛行礼,在客座坐下,恭声道:“臣不辛苦。殿下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陆锦川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苏轻媛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那压力不是来自他的身份,而是来自他眼中那种复杂的东西——有关切,有担忧,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沉重。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今日太后召见你,说了什么?”
苏轻媛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道:“太后与臣说了许多话。问了边地的事,问了臣这半年的经历,还问臣……怕不怕齐王。”
陆锦川目光一凝:“你怎么说?”
苏轻媛道:“不怕。”
陆锦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怕?”他轻声道,“你可知,齐王是什么人?”
苏轻媛点了点头:“臣知道。齐王是殿下的兄长,是皇上的第三子,是……盯着臣的人。”
陆锦川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涌入,带着庭院里花木的香气,还有一丝初夏的凉意。那凉意扑面而来,让他微微一颤,却没有退缩。他望着窗外那片月色,望着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宫城轮廓,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苏轻媛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