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闷热的空气涌入,带着即将下雨的潮湿和压抑。
他望着远处那片越来越低的乌云,望着那些在风中剧烈摇晃的树梢,望着那些被吹得东倒西歪的花木,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周大人耳中:
“要下雨了。这场雨,怕是小不了。”
周大人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窗外。
果然,话音未落,一道闪电撕裂云层,照亮了整片天空。紧接着,一声炸雷在头顶炸开,震得窗纸嗡嗡作响。暴雨倾盆而下,哗哗哗哗,如同天河决口。
雨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无数水花;砸在花木上,将那些蔫头耷脑的叶子打得直往下垂;砸在屋檐上,顺着瓦槽哗哗地流下来,在廊下织成一道道水帘。
周大人望着这场暴雨,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
这场雨,来得太急,太猛。
像极了即将到来的风暴。
同一时刻,城东某处隐秘的宅院。
这是一座不起眼的小院,藏在深深的巷子里,寻常得让人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
院墙低矮,门扉斑驳,看起来像是哪个破落户的旧居。可此刻,正堂里却坐着七八个人。
烛火幽幽地跳动着,将那些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而诡异。
窗外暴雨如注,哗哗的雨声掩盖了一切声音,让这座小院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密室。
钱甫坐在主位,面色阴沉中透着一丝兴奋。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有御史台的同僚,有六部的属官,有他这些年经营的关系。七八个人,不多,但都是能派上用场的人。
“诸位,”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今日请诸位来,是为了商议一件大事。”
众人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钱甫从袖中取出一叠纸,放在桌上。
“这是苏轻媛的‘罪证’。”
那叠纸很厚,足有十几页。众人传看着,面色各异。有人皱眉,有人点头,也有人面露犹疑。
“钱大人,”一个年纪稍长的御史开口道,“这些东西,能作数吗?这些信,不过是寻常的问候;这些往来,不过是公务所需;这木箱的事,更是捕风捉影。拿到朝堂上,怕是不够分量。”
钱甫笑了笑,那笑容阴冷而得意:
“李大人,您说得对。单拿出来,确实不够分量。可七八个人同时上本,声势浩大,谁还在乎这些细节?到时候,只要有人信,就够了。”
那李姓御史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钱甫又道:“而且,咱们不是只弹劾她一个人。”
众人一怔。
钱甫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
“咱们要弹劾的,是她,和她背后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人还在疑惑。
钱甫道:“苏轻媛是谁的人?是太子的人。她做的那些事,是谁支持的?是太子支持的。她能在边地风光,是谁在背后撑腰?是太子。所以,弹劾她,就是弹劾太子。”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钱大人,”有人颤声道,“你这是要……要……”
钱甫看着他,目光幽冷:
“怎么?怕了?”
那人咽了口唾沫,没有说话。
钱甫环顾四周,声音低沉而有力:
“诸位,你们跟着齐王殿下,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图一个前程吗?可只要太子还在,齐王殿下就永远没有机会。你们的前程,也就永远到不了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这一次,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众人沉默着,只能听见窗外的暴雨声。
良久,那李姓御史缓缓开口:
“钱大人,您说吧,咱们怎么做?”
钱甫笑了。
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六月初八,丑时三刻。
暴雨终于停了。天空依旧阴沉,云层低垂,却不再下雨。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的潮湿和泥土的腥味,混着花木被雨水打落后的残香,说不出的复杂。
苏府的后院里,一片狼藉。那株老槐树的枝条被暴雨打折了不少,落了一地的叶子和断枝。树下那几盆兰花,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花瓣零落,狼狈不堪。
苏慕站在廊下,望着这片狼藉,面色平静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