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睡。
从昨夜开始,他就一直站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双腿麻,久到袍角被夜露浸透。可他不想动,只是那么站着,仿佛这样站着,就能等到什么。
等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是等一个消息,也许是等这场憋了太久的暴雨,终于过去。
“老爷。”身后传来苏福的声音。
苏慕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苏福走上前,低声道:“老爷,外头来了个人,说有事要见您。他不肯报姓名,只说……是东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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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心中一凛,连忙道:“快请。”
一个浑身湿透的青衣人走了进来。他穿着夜行衣,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锐利而沉静,在黑暗中闪闪光。他见了苏慕,也不行礼,只是低声道:
“苏大人,太子让小的转告您——明日朝会,有人要弹劾苏医正。让您做好准备。”
苏慕面色骤变:“弹劾什么?”
那人道:“弹劾她‘结交边将,图谋不轨’。一共七八个人,同时上本。”
苏慕倒吸一口凉气,久久无言。
那人又道:“太子说,让您稳住。太后和宋国公都已经知道了,自有应对之策。您只需照常上朝,照常应对,不必慌乱。”
苏慕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颤:“臣……明白了。”
那人看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苏慕站在廊下,望着那片漆黑的雨夜,久久没有动弹。
暴雨后的空气潮湿而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院中那些被打落的花瓣,在积水中漂浮着,粉白一片,像是无声的哀悼。
他想起女儿的脸。
那张清瘦的、沉静的、坚定的脸。
她才二十二岁。
她只是想做自己该做的事。
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将是一场硬仗。
六月初八,卯时初刻。
天刚蒙蒙亮,慈宁宫的宫门便打开了。
太后起得比往常更早。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头梳理得一丝不苟,没有戴任何饰。她独自走到后殿的小佛堂里,在佛像前跪下。
佛堂不大,却极幽静。一尊白玉观音端坐在莲台上,低眉垂目,面容慈悲。
案上点着几盏长明灯,烛火幽幽地跳动着,将观音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檀香袅袅,满室幽芬。
太后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她信佛,却不常拜。平日里只是在初一十五上炷香,算是尽个心意。可今日,她却跪在这里,默默地念着经文。
她念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天色渐渐亮起来,久到烛火燃短了一截,久到崔太监悄悄进来,又悄悄退出去。
念完最后一句,她睁开眼睛,望着那尊观音。
观音依旧低眉垂目,面容慈悲,仿佛在看着她,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
“菩萨,”她轻声道,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保佑那个孩子吧。她是个好孩子,不该受这些罪。”
她磕了三个头,缓缓起身。
走出佛堂时,天已经亮了。
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澈,那种透亮的、浅浅的蓝,蓝得像一块上好的青玉。
阳光从东边天际斜射过来,洒在慈宁宫的院子里,洒在那些被雨水冲洗过的花木上,洒在那些光滑的青石板上。
那些花木经过一夜的暴雨,显得格外精神,叶子绿得亮,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太后站在廊下,望着这片明媚的阳光,望着那些生机勃勃的花木,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个孩子,一定能挺过去。
就像她窗下那丛野菊,年年开花,年年不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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