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身后传来女儿的声音。
他回头,见苏轻媛站在门口。她穿着一身家常的素色衣裙,头简单地挽着,面容平静,眼神清澈。夕阳从她身后照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轻媛,”他道,“你哥来信了。”
苏轻媛走到他身边,接过那封信,展开细看。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看到最后,她的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哥哥要回来了。”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苏慕点了点头:“他说,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苏轻媛将信折好,递还给父亲。她望向窗外那片暮色,望着那株老槐树,望着那些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兰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道:
“爹,哥哥回来,咱们一家人,就齐了。”
苏慕看着她,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那张比半年前清瘦了许多却依旧平静的脸,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是啊,”他道,“齐了。”
父女俩并肩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淡的暮色。
很久,很久。
戌时三刻,东宫澄心斋。
陆锦川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那份关于苏如清的信。他已经看了很多遍,几乎能背下来了。可他还是要看,仿佛每看一遍,就能离那个人更近一些。
如清要回来了。
那个当年和他一起读书、一起论道、一起闯祸的人,要回来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他们才十几岁,在国子监读书。如清比他大一岁,却比他沉稳得多。每次他冲动想做什么,如清总是拦着他,说“殿下,三思”。每次他遇到难题想不通,如清总是陪着他,一遍一遍地分析,直到他想明白。
有一次,他们一起偷跑出宫,去逛长安城的夜市。那是他第一次见识真正的市井生活——那些小贩的吆喝,那些孩子的欢笑,那些老人围坐在一起下棋、喝茶、闲聊。他看得入迷,如清就在旁边笑,说“殿下,这才是人间”。
后来被父皇知道了,狠狠训了一顿。如清替他扛了一半的责罚,被国子监的先生打了二十戒尺,手心肿了三天。
他问如清,疼不疼。如清只是笑笑,说“不疼”。
那时他就知道,这个人,值得交一辈子。
后来如清说要外出游学,他挽留过,可如清说“殿下,我要去看更大的世界”。他送他到城门口,看着他骑在马上,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官道尽头。
那一别,就是五年。
五年里,他只收到过一封如清的信。信很短,只有几句话:“殿下,我在外面很好。等我回来,咱们把酒叙旧。”
如今,他终于要回来了。
陆锦川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涌入,带着庭院里花木的香气,还有一丝初夏的凉意。他望着窗外那片月色,望着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宫城轮廓,心中默默道:
如清,你终于要回来了。
我等了你五年。
这五年,生了太多的事。
我成了太子,你妹妹入了太医署,齐王兄开始动作,朝堂上暗流涌动。
我一个人扛了五年。
如今,你终于要回来了。
他轻轻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窗外,月色如水。
夜风轻轻吹过,檐角的铁马出轻微的响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飘荡,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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