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清,”他放下茶盏,看着儿子,“你妹妹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苏如清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妹妹的脸,那张清瘦的、沉静的、永远看不出情绪的脸。
“妹妹的事,儿子不打算告诉她。她只要安心编她的书,就够了。”
苏慕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父子俩对坐着,喝着凉茶,听着窗外的虫鸣。
很久,很久。
同一时刻,城东齐王府。
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案上一盏孤烛。烛火幽幽地跳动着,将满室照得半明半暗。
那些高大的书架隐没在黑暗中,只露出一排排模糊的轮廓,像是沉默的守卫。窗外夜色深沉,没有月亮,只有满天密密麻麻的星星,冷冷地亮着。
齐王坐在书案后,面前站着韩青。烛光从侧面照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而诡异,像是两个正在角力的鬼魂。
齐王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翻着手中的书。那书是《孙子兵法》,已经翻得很旧了,书页黄,边角卷起,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韩青垂手而立,不敢出声。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截枯木。
良久,齐王才合上书,放在案上。他的手指在书封上停留了片刻,轻轻拍了拍,那声音很轻,却让韩青心里一紧。
“说吧。”他道,声音温和,像是夜风拂过水面。
韩青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爷,今日太子召见了苏如清。两人在澄心斋待了近一个时辰。”
齐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那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打拍子。
韩青继续道:“太子给了苏如清一个差事。具体是什么,查不到。澄心斋里的人,嘴很紧。”
齐王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烛光在他脸上跳了跳,让那笑意显得忽明忽暗。
“查不到?”他道,“查不到就算了。反正,太子给他什么差事,本王也猜得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涌入,带着庭院里花木的香气,还有一丝初秋的凉意。
那凉意扑在脸上,让他微微一颤,却没有退缩。
他望着窗外那片密密麻麻的星空,望着那些在夜色中静静立着的花木,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韩青耳中:
“韩青,你说,太子为什么要把苏如清放在身边?”
韩青想了想,道:“为了用他。”
齐王摇了摇头。他转过身,背对着窗,月光从他身后照来,将他的脸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不只是用他。是护他。放在身边,就是放在眼皮底下。谁想动他,得先过了太子那一关。”
“可我的好弟弟忘了一件事。”
韩青看着他。
齐王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是温的,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难得的东西。
“放在身边,也是最容易出事的。”
他放下茶盏,看着韩青,目光幽深如井。
“韩青,你盯紧苏如清。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本王都要知道。事无巨细,一样都不能漏。”
韩青应道:“是。”
齐王摆了摆手:“去吧。”
韩青退下。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里只剩下齐王一人。
他坐在书案后,望着窗外那片密密麻麻的星空。那些星星冷冷地亮着,像是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他还小,太后抱着他,指着天上的星星说:“珩儿,你看,那是北斗七星。不管走多远,看着它,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他找到了回家的路。
可那条路上,站着一个人。
他的弟弟。
他轻轻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阴冷。
“三弟,”他喃喃道,“这一次,我不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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