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如清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那层灰像是永远不会散。他收回目光,看着那个中年人。
“上面是谁?”
中年人摇了摇头。“他没说。也许不知道,也许不敢说。”
苏如清点了点头。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中年人看了一眼银票,没有伸手。
“苏大人,”他道,“老孙让我问您一句话。”
苏如清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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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道:“老孙说,您查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如清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桌上那盏凉茶,看着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中年人。
“为了那些在边关挨冻的人。”他道。
中年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拿起那张银票,揣进怀里,站起身,推门而出。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渐渐远去,最后消失了。
苏如清独自坐在窗前,从袖子里取出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纸上只有几行字,可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凑近烛火,点燃。火苗舔舐着纸张,将那些字迹一点点吞噬。他看着那些字迹卷曲、黑、化为灰烬,面色平静如水。
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层厚厚的、死气沉沉的灰。他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推门而出。
申时三刻,苏府。
苏如清回来时,院子里没有人。老槐树下,石桌上落了一层灰,薄薄的,白白的,像是初冬的第一场雪。
几只麻雀在地上跳来跳去,啄食着什么,看见他来了,扑棱棱地飞走了,落在屋檐上,歪着头看他。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上满是裂纹,深深浅浅的,像是老人的脸。
他想起小时候,他在这棵树下教妹妹认字。她那时才五岁,扎着两个小揪揪,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字。
她画得很慢,一笔一划,歪歪扭扭的,可她画得很认真,画完了,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问他:“哥哥,对不对?”
他那时觉得,这个妹妹,真聪明。
如今她不在地上画字了,她在纸上写,写得又快又好。可她还是一样认真,一样安静,一样让人心疼。
他走到妹妹的书房门口,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看见她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低着头看。
她看得很认真,连他进来都没听见。她的头有些乱,几缕垂在耳边,她没有去理。她的手指按在书页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一会儿,轻轻敲了敲门框。
她抬起头,看见他,脸上露出笑意。那笑意很淡,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放下书,站起身。
“哥,你回来了。”
他点了点头,在她对面坐下。桌上摊着几本书,还有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字,墨迹未干。他低头看,上面写着:“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你写的?”他问。
她点了点头。
他看了很久。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他知道这两句诗,是王维的。他小时候背过,可那时候不懂。
如今懂了。水穷处,不是尽头,是另一个开始。云起时,不是偶然,是必然。他看着妹妹,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她那张清瘦却平静的脸,忽然觉得,她比他懂。
“轻媛,”他道,“今天靖北侯进宫了。”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皇上让他交兵权。他交了。”
她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以为她会问,会担心,会害怕。可她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他沉默了很久。窗外,风大了些,吹得窗纸沙沙作响。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靠近。
“轻媛,”他道,“你怕不怕?”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不怕。”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只手,很稳,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