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她忽然道,“你查的那些事,查完了吗?”
他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的光。
“快了。”他道。
她点了点头。“那就好。”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他坐在对面,看着她。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风停了,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低着头看书,没有抬头。他看了一会儿,推门出去了。
戌时三刻,城东齐王府。
齐王坐在书房里,面前站着韩青。桌上点着一盏灯,灯罩上蒙着一层灰,光透出来,昏黄黄的,像是隔了一层纱。
齐王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是很久没有睡好。
“王爷,”韩青低声道,“靖北侯今天进宫,交了兵权。皇上留他在宫里用了午膳,说了什么,查不到。只知道他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齐王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那声音不急不缓,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脸色不好?”他道,“怎么个不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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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青想了想,道:“暗卫的人说,他出来的时候,走得很慢。步子比进去的时候小了很多,像是身上忽然重了。”
齐王的手指停了。灯罩上的灰落了一点,在灯光中飘着,细细的,像是谁在撒什么。他伸出手,接住那些灰,在指尖捻了捻,灰没了,只剩下一点灰白色的痕迹。
“韩青,”他道,“你说,父皇跟他说了什么?”
韩青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属下猜,是让他留在京城。”
齐王看着他,目光幽深:“留在京城?做什么?”
韩青道:“做什么都行。只要留在京城,别回去。”
齐王沉默了很久。窗外,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很轻,很碎,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他听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可韩青看见了,那笑意里有冷意。
“父皇怕了。”他道。
韩青一怔。
齐王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涌入,带着庭院里花木的香气,还有一丝初冬的寒意。
他望着窗外那片夜色,望着那些在黑暗中静静立着的竹叶,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韩青耳中。
“他怕靖北侯回去。怕他在边关待久了,变成第二个……”他没有说下去。
韩青知道他想说的是谁。第二个齐王。第二个有兵权、有威望、有能力威胁皇位的人。
齐王转过身,看着韩青,月光从他身后照来,将他的脸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韩青,”他道,“你说,父皇把他留在京城,是好事还是坏事?”
韩青想了想,道:“对太子是好事。对王爷您……”他没有说下去。
齐王替他说完:“对我,是坏事。”
他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他的手指又开始在扶手上敲了,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韩青,你去查。靖北侯留在京城,住在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每一样,都要查清楚。”
韩青应道:“是。”
齐王摆了摆手:“去吧。”
韩青退下。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齐王独自坐在黑暗中,闭上眼睛。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一条一条,像是刻上去的。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又没有声音。
窗外,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很轻,很碎,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他听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夜色。
“三弟,”他喃喃道,“你有兵权了。可你有刀吗?”
窗外,竹叶沙沙作响。没有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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