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的错。”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现在……”周伯忽然笑了,那笑容混合着血污,显得格外苍凉而满足,“轮到我……护你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走——!别回头——!!!”
陈无戈的身体纹丝未动。
因为那三名杀手,连同之前被击退的两人,已经重新围拢了上来。他们不再急躁,步伐沉稳,眼神冰冷而专业,如同看着掉入陷阱的猎物,彻底封死了所有可能逃向墙头的路线。之前被陈无戈劈断手腕的为杀手,用布条草草包扎了伤口,用左手捡起了地上另一把刀,站在最前方,眼神怨毒地盯着陈无戈。
“交出火纹持有者。”他开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粘腻,“否则,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陈无戈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话。
他缓缓弯下腰,伸出左手,稳稳地、不容抗拒地扶住了周伯几乎要瘫倒的身体。
“你能站吗?”他问,声音异常平稳。
“不能。”周伯咳着血,喘息着回答,“但我……还能喊。”
话音未落!
周伯猛地深吸一口气,干瘪的胸膛如同风箱般鼓起,脖颈上所有血管和青筋都暴凸出来!他用尽生命最后的能量,朝着陈无戈,朝着院墙之外,朝着这片埋葬了陈家过往的土地,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悲怆到极致的呐喊:
“少主快走——!陈家——不能绝后——!!!”
这一声嘶吼,如同垂死巨兽的咆哮,穿透了院墙,惊起了远处山林中栖息的无数飞鸟,扑棱棱地冲向昏暗的天空!
五名杀手脸色同时剧变!再没有任何犹豫,如同被激怒的毒蜂,同时扑了上来!刀光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笼罩向陈无戈和周伯!
陈无戈一把将周伯抱起,护在怀中,向着墙边急退!脚步在碎石瓦砾间踉跄,却异常坚定。
“放我……下来!”周伯在他怀里剧烈地挣扎,仅存的左手无力地捶打着他的胸膛,“让我……留在这里!”
“我不放。”陈无戈的回答简短而强硬,手臂如同铁箍。
“你会被……拖死!”周伯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焦急,“你以为……我只是个……仆人?!我是……陈家最后的守墓人!这宅子的地底……埋着多少秘密?!你不知道!可我知道!让我……死在这里!这是我的命——!!!”
陈无戈疾退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他就停在距离后院土墙仅有五步之遥的地方。
身后,是杀机凛冽的五把刀。
身前,是这位用生命守护了陈家秘密十二年、此刻一心求死以全忠义的老仆。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抱着周伯的手臂。
周伯的身体失去了支撑,软软地滑落在地,靠在了身后一段半塌的断墙边上。他左手死死按着胸前最深的伤口,试图止住那不断涌出的鲜血,右手……仍然紧握着那半截断裂的拐杖,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武器与尊严。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陈无戈,里面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燃烧到尽头的执着与坦然。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成了气音:
“走吧……带着《虎啸拳》……那是你父亲……一个字一个字……写下的……每一招……都藏着……线索……别……浪费它……”
陈无戈看着他,向后退了一步。
脚步沉重,仿佛踩在泥沼之中。
“我会回来。”他盯着周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像是在立下一个誓言。
周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解脱的笑意。
陈无戈猛地转身,不再看身后。
他冲到墙边,一把将靠在墙角的阿烬重新抱起。阿烬没有出任何声音,只是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他沾满灰尘与血污的颈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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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向院墙,跃起,翻越。
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在他身形消失在墙头的那一刹那——
身后,传来了兵器激烈碰撞的声音,刀刃入肉的闷响,以及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不知是谁的。
接着,是一阵诡异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陈无戈抱着阿烬,稳稳落在墙外。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拍打在脸上。
他站在原地,如同一尊瞬间凝固的石雕。怀中,阿烬的身体很轻,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地攥着断刀粗糙的麻绳刀柄,指节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深深地掐进了掌心早已磨破的皮肉里。
阿烬缓缓抬起一只手,冰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那里,有一道湿冷的痕迹。
不知是厮杀中溅上的血,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还活着吗?”阿烬的声音很轻,如同梦呓。
陈无戈没有回答。
他抱着她,向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枯叶出沙沙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