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戈心头剧震,握着刀柄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月圆之夜莫名觉醒的武技感知,对古战场残灵异乎寻常的吸引和吞噬力……这些连抚养他长大的老管家都未曾察觉,眼前这个陌生的老人,却仿佛亲眼所见,一语道破!
“你到底是谁?”陈无戈的声音里带上了更深的寒意和审视。七宗的追杀如影随形,这些年他们设下的陷阱层出不穷:假消息、假援手、假传承、假遗迹……他见过太多伪装。这个人出现的时间、地点,都太过巧合。
老人迎着他警惕的目光,眼神依旧平静无波,说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身份:
“我不是陈家的护道人,也不是你们这一脉遗留在外的暗桩。”他缓缓道,“我是《pria武经》的守经人。”
陈无戈瞳孔骤缩。
“两百年前,你们陈家的初代家主——也就是在镜中和玉册里你看到的那位——在封魔之战重伤弥留之际,将尚未完成的《pria武经》核心册封存,托付给我的先祖。并立下血誓:此经册,需待陈氏血脉中真正的‘返祖归源者’现世,身旁伴有‘焚天火纹’共鸣之人,方可启封,传刀授经。”
陈无戈呼吸一窒,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你……说什么?”
“我说,”老人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跨越漫长岁月的疲惫与释然,“我的家族,为了这个誓言,守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归墟之岸’,等了整整两百年。今日,我终于等到你们来了。”
陈无戈紧紧盯着老人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手中的断刀握得更紧。怀疑的毒藤在心底疯狂滋长。七宗的算计无孔不入,这个说法太过离奇,又太过……契合。完美地解释了他和阿烬的特殊,解释了玉册的归属,甚至解释了为什么他们能恰好坠落到这里。
“那你想要什么?”陈无戈没有放松丝毫警惕,直接问出最核心的问题。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是守候两百年的“馈赠”。
“我要的,已经拿到了。”老人说,目光望向木屋后方那片朦胧的雾气,又转回陈无戈脸上,“我亲眼看见你们从乱流中坠落,看见断刀的血纹未熄,看见她身上的焚天火纹——虽然微弱,但本质未改。这就够了。誓言的条件已经满足,我的职责,完成了大半。”
陈无戈眉头紧锁:“我不懂。”他不懂这种毫无索取、只为完成一个古老誓言的逻辑。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这样的家族?
“你不需要现在就懂。”老人的目光落回他手中的断刀上,“你只需要知道,这把刀,封尘了太久。它真正需要的主人,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血脉足够纯正古老,能真正唤醒沉寂其中的战魂印记,而不仅仅是借用一丝气息;第二,身边必须有一个身负‘焚天火纹’、且能与之产生深度共鸣的人。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他的视线再次投向石床上气息微弱的阿烬。
“她,就是那个‘引’。没有她以焚天印的火焰为你共鸣、护持,你走不到祭坛深处,得不到玉册认可,唤不醒完整的战魂。同样,没有你陈家的血脉和这柄断刀为她吸引绝大部分注意力和压力,她也早就在七宗的追捕或祭坛的危机中殒命。你们二人,是共生之局。”
陈无戈低头,看着怀中阿烬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他想起祭坛上她毫不犹豫站到他身前的背影,想起火焰燃起时她眼中清澈的决绝,想起乱流中她勾住他衣角的微力。共生……吗?
他伸出左手食指,极轻地碰了碰她锁骨处那点即将熄灭的微光。指尖传来的,只有一丝几乎感觉不到的余温,像冬日将尽的最后一点暖意。
“她……”他喉咙紧,“还能救吗?”
老人点了点头,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能。但必须立刻开始。再拖一刻钟,火纹彻底熄灭,本源断绝,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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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无戈闻言,几乎是用意志强行催动残破的身体,就想站起来。然而双腿根本不受控制,刚一用力便是一阵钻心的酸软剧痛,膝盖一软,重重砸回地面,激起一小片尘土。
老人依旧盘坐着,没有伸手来扶,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挣扎。
“信我,才能活。”他说,话语简单,却重若千钧。
陈无戈抬起头,额被冷汗血污黏在脸上,眼神锐利如刀:“如果……这是个局呢?”
“如果这是个局,”老人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现在就已经死了。我能准确地在空间乱流的薄弱处将你们拉出来,就能在你们毫无防备时,让你们永远沉睡在虚空中,连尘埃都不会剩下。演戏,需要成本,而我,看不出此刻的你们,还有什么值得我付出额外成本来‘演’的价值。”
陈无戈沉默。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在那种绝境下,对方只要袖手旁观,甚至只需要轻轻干扰一下,他和阿烬必定尸骨无存。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可是,信任……这东西一旦给错,付出的就不仅仅是自己的性命,还有阿烬的。那将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的断刀上。
刀身沉寂,血纹黯淡。
然而,就在他目光触及的刹那——
断刀,自己,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不是地动,也不是他的肌肉痉挛。是刀身内部,传来了一丝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悸动。那黯淡的血纹,随之极其微弱地亮了一瞬,像是沉睡的什么东西,被某种呼唤轻轻触动了。
一直平静无波的老人,看到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那清亮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感慨,或许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它认你。”老人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沉了一些,“看来,它也认她。”
陈无戈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