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已经站起身,退后三步。他宽大的麻布袖子朝着身后那片始终笼罩的灰白色雾气轻轻一挥。
雾气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开,又像是舞台的幕布被缓缓拉开,无声地向两侧分开、褪去。
雾气之后,并非什么仙家洞府、亭台楼阁,只有一座再简陋不过的木屋。
屋顶铺着厚厚的、已经有些黑的茅草,墙壁是用粗细不一的原木简单拼凑而成,缝隙间填着泥巴和干草。木屋不大,门框甚至有些歪斜,窗户也只是掏出的几个洞,糊着粗糙的麻纸。整座屋子透着一股历经风雨的沧桑,甚至显得有些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塌掉。
“进来吧。”老人转身,背对着陈无戈,走向木屋,“她撑不了太久。”
说完,他径直走到那扇歪斜的木门前,抬手,推开。
门轴出干涩的“吱呀”声。
老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内的黑暗中。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没有完全回头,只是侧过脸,目光越过肩膀,最后落在陈无戈手中那柄断刀上。
然后,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古老的钟磬,敲在寂静的空气中,也敲在陈无戈的心上:
“这把刀……”
“该开锋了。”
话音落下,他彻底走入木屋,身影被内部的黑暗吞没。
门外,只剩下陈无戈,和他怀中气息奄奄的阿烬。
风吹过林间空地,带着深秋的湿冷寒意,卷起几片枯叶,打了个旋,又落下。
陈无戈坐在冰冷的泥地上,背靠着虚无,怀中是他在世间仅存的温暖与牵挂。
他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断刀。
刀身斜指地面,那黯淡的血纹,此刻仍在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地闪烁着。
很微弱。
但很稳定。
像一颗顽强跳动的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他试着再次动腿,剧痛立刻如潮水般涌来,额头上瞬间渗出更多冷汗。但他咬紧牙关,左手撑地,右手紧握刀柄,将刀尖扎入地面更深作为支撑,一点一点,将上半身抬离地面。
膝盖着地,出沉闷的响声。他喘息着,利用刀柄和残存的手臂力量,对抗着身体的抗议和重力的拉扯,一寸寸,将自己撑了起来。
腿在剧烈颤抖,肌肉仿佛随时会崩断。但他没倒。
他弯下腰,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极其小心地将昏迷的阿烬背到背上。调整姿势,让她伏得稳一些,然后用左臂尽力向后弯折,搂住她的腿弯,固定住。
右手,始终紧紧握着断刀的刀柄。刀身从泥土中拔出,带起一小撮湿泥。
他站直了身体。
尽管摇摇欲坠。
然后,他开始迈步。
一步。
地面是硬实的泥土,混杂着碎石和草根,他虚浮的脚踩上去,留下一个深深的、带着血污的脚印。
又一步。
步伐很慢,很沉,每一步都需要凝聚全身的力气和意志。背上的阿烬轻得像一片羽毛,又重得像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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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着那座简陋的、门扉洞开的木屋,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走到门前,他停下。
门内一片漆黑,静悄悄的,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没有灯光,没有人声,只有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木头、干草和淡淡药味的空气从里面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