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又响了一下。
很轻,像枯叶落地,但在死寂中清晰得刺耳。
门外那道影子,往门槛内延伸了半寸。
陈无戈没有动。
他的刀尖仍指着门口那片被月光切割出的惨白光斑,刀身纹丝不动,仿佛早已与手臂长在一起。只有握刀的手指在缓慢收紧——指节一根根凸起,从泛红到白,像五根绷到极限的弓弦。
屋内的空气凝固了。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凝固。温度骤降,呼吸时能看见白雾在眼前凝成冰晶,又缓缓坠落。墙壁上凝结出细密的霜花,以肉眼可见的度蔓延、交织,出细微的“咔嚓”声。
守经人靠在墙角,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一直半阖着的、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像两盏将熄的油灯在死前爆出的最后火星。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撕裂般的力气,像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扯出来的:
“带阿烬——”
走!
最后一个字炸响的瞬间——
门外三人,同时出手!
没有预兆,没有呼喊,甚至连呼吸声都消失了。三道身影化作模糊的残影,从三个方向撞向木屋!
正面的那人一掌拍在门上。
不是推,是撞。掌风凝成实质的黑色气柱,粗如磨盘,带着刺耳的尖啸轰然撞上木门!厚重的实木门板像纸糊般炸开,碎木屑、铁钉、门栓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屋内爆射!
左右两侧的窗户在同一时间破碎。
两道身影如鬼魅般穿窗而入,身形在空中诡异地扭动,避开飞溅的木刺,一左一右,封死了陈无戈所有闪避的空间。
三人配合天衣无缝。
正面破门吸引注意,两侧突袭封锁退路。这是杀阵,而且是演练过无数次的、专为在狭小空间内围杀高手的杀阵。
但陈无戈的反应更快。
在守经人开口的刹那,他已经动了。
不是后退,是前冲!
迎着正面轰来的掌风,他左脚猛踏地面,青石板铺成的地面“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细纹。身体借力前倾,双手握刀,刀身横着一记横扫!
斩!
没有招式名,没有蓄力过程,只是最纯粹、最本能的一记横斩。刀锋划过空气,拉出一道半月形的赤红刀气,贴地而起,像一堵燃烧的墙壁向前平推!
掌风与刀气相撞。
轰——!!!
肉眼可见的气浪炸开!木屋的四壁剧烈摇晃,梁柱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正面冲进来的黑影被刀气硬生生逼退两步,脚下青石地面被犁出两道深沟。
而陈无戈借着反冲力,身体如陀螺般旋转,右脚蹬地,整个人向后疾退!
左右两侧袭来的攻击,在这一退之间,全部落空。
左侧那人的指爪擦着他胸前衣襟划过,撕开三道裂口,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内甲——那是老酒鬼留下的唯一护具,用鞣制过的犀牛皮缝制,此刻留下了深深的抓痕。
右侧那人的掌风拍在他左肩后侧,被《磐石劲》强行化解,但余力仍震得他半边身子麻。
陈无戈没有理会。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石床。
三步。
他冲到了石床边。
阿烬还在昏睡,小脸苍白,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锁骨处的火纹光芒已经暗淡到极限,只剩下针尖大小的蓝金色光点,在皮肤下微弱跳动,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
陈无戈一把将她抱起。
动作很轻,但度极快。左手托住她的背,右手揽住她的腿弯,将她整个裹进自己怀里。小女孩轻得不像话,像一团没有重量的羽毛。
他没有低头看她。
眼睛死死盯着墙角——那里有一道暗门。
木屋建造时,守经人亲手设计的逃生通道。入口伪装成墙壁的一部分,表面覆盖着与周围完全相同的木板,只有按压特定位置,才会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陈无戈抱着阿烬,几步冲到暗门前。
左手仍抱着她,右手食指弯曲,用指节重重叩击墙板上第三块木板的左下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