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拿恩情换好处,是暖意到了,风自然就往你这边吹。
到家后,林来福把这事跟全家说了个透亮。
黄翠莲一边洗碗一边直点头。
她转头又皱起眉,额角挤出几道细纹。
“可家里这几双手,能忙得过来?又要跑山、又要收货、还要翻药晒药……光是晒药就得抢时辰,早了潮气没散尽,晚了露水又上来了。”
“忙得过来!”
振武一挽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把搭在椅背上的外衣随手挂好。
“我和爹扛主力!振文回来放两天假,全扑上来!妹妹嘛……”
他转头看向小暖,目光里带着笑意。
“暖暖是咱们的火眼金睛!谁家的药材干不干净、老不老、有没有虫眼,她一眼就能瞧出来!连药叶背面的小红点,她都数得清!”
小暖立刻挺起小胸脯,小手还沾着一点没擦干的水珠,却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暖暖会看!好的!坏的!烂的!虫咬的!暖暖全都认得!暖暖还能分出哪片叶子刚采三天,哪片晒了两回太阳!”
第二天一早。
林来福就挎着搪瓷缸子,挨家挨户上门。
“一起收?一起卖?”
刘铁匠一听,立马放下手里正敲的锄头。
“太好了!我上回卖茯苓,差点被贩子说成陈货,少给了三毛!那贩子拿放大镜照我晒的片,硬说颜色不对,其实是我晒得比别人多翻了三回!”
张麻子摸着下巴,指腹在胡茬上蹭出细微声响。
“那……好赖怎么分?咋算一级?咋算二等?按个头?按颜色?还是按晒干天数?要是有人混几片黑的进去,咋办?”
“杨老板说过几天就派师傅来教。”
林来福端起缸子咕咚喝了一大口凉白开。
“咱们先学明白,学会了再动手收,不着急。收错了不要紧,退回重挑;卖错了才真吃亏。”
几家人都没二话,齐齐点头答应了。
第三天,杨老板真请来一位老行家。
第四天,六十挂零,干药材买卖四十多年。
第五天,姓吴,村里人都叫他吴伯。
吴伯一进林家院子,立马铺开家伙事儿。
他把药材按好坏码得清清楚楚。
“金银花啊,得挑那些还裹着苞的,黄是黄、白是白,干干净净没泥没灰的——这才够格当头等货。苞片不能裂,裂了就是开了花,开花了药性就弱。”
“花瓣张开了的,颜色灰褐的,顶多算二等。这种晒的时候没及时翻动,受了潮气,也容易生霉。”
“长霉的、被虫啃过的?直接扔,一分不收!留着只会坏整筐的货。”
“柴胡呢,得看根子,要一根到底不断茬,切出来的片厚薄匀称,断面黄白分明,没有黑丝,没有粉渣。黑丝是腐根,粉渣是捂坏了。”
小暖搬个小马扎,坐在离吴伯最近的位置。
她不光听,还抢着问:“吴爷爷,为啥花一开,药就蔫了呀?”
吴伯乐了,摸摸她脑袋。
“花开就等于药劲儿全跑光了。必须赶在它刚冒尖、还没露脸的时候采,药劲才足。早一天,芽太嫩,有效成分不够;晚一天,花苞裂开,药气就散了。”
小暖拖着长音点点头,又转头指指旁边一堆黄芩。
“那这些为啥只能排第三档?”
“你瞧这横截面,黑乎乎一片,烤过头啦!黄芩得用小火慢慢烘,火一大,药性当场烫伤。颜色暗、质地硬、断面起焦边,全是火候过了的征兆。”
小暖默默记下,一句不落。
她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把吴伯说的要点工工整整写下来。
学得飞快,半上午工夫,常用药材怎么分档、怎么看门道,她脑子里全捋顺了。
吴伯直摇头。
“这丫头,脑子灵,手也准,适合干这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