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推搡,不是惊扰,不是虚张声势。
那是两道抱着必死之志、根本不求退路的人影。
他们几乎在同一刻弃去手中伪装用的礼器布囊,灰布坠地,袖中短刃寒光乍现。
刀锋雪亮,在晨雾和天光里像两道猝然撕开祥和表象的冷电!
四下还未来得及反应,他们便已借着人流松散、御前护卫心神微懈、礼制收尾无人料想生变的空档,直扑圜丘顶层!
他们的目标清晰到没有一丝偏差——
不是惊驾,不是试探,不是留下什么震慑朝局的血痕,而是要在万众瞩目之下,当场斩杀大炎天子赵恒!
“护驾——!!”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坛下距得最近的一名御前侍卫。他的嗓音几乎被惊骇扯破,整个人飞身扑上玉阶。可终究还是晚了半步。
太近了。
时机也太巧了。
送神礼方起,乐工收神,百官松心,护卫刚好轮换,礼官唱赞未绝。
所有人的神经都在从最紧绷的状态里稍稍回落,而那两名死士,正是要的这一刹那。
他们踩着白玉坛阶,快得几乎不像人。
最前一人低身前冲,直取赵恒喉颈。
后一人则斜向掠上,封住皇帝后退的角度,手中短刃反握,分明是要以同归于尽的姿态逼死皇帝在坛顶之间。
赵恒骤然抬头。
方才那一丝因想起苏玲珑而微微失神的空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打碎。
他眼底属于帝王的威仪像碎裂的冰面般崩开,只剩下最锋利、最本能的凌厉与惊怒。
他终究不是昏庸老弱之主。
千钧一发之间,赵恒猛地侧身避让,衮服下摆翻起,旒珠剧烈晃动。
那一道本该直割喉管的短刃,从他颈侧险险擦过,未曾切断气脉,却带起一蓬刺目的血线,紧接着狠狠划破肩胛,自斜后方向下贯入侧肋!
“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被厚重礼乐与惊呼裹住,仍让近处几人听得头皮发麻。
下一刻,鲜血喷涌而出。
绛纱衮服原本威严华贵,如今却被热血瞬间浸透,肩背与肋侧的龙纹顷刻变得暗红粘连。
鲜血顺着衣摆往下淌,滴落在白玉坛砖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像是把整座祭坛神圣无瑕的表面生生撕裂了一道口子。
“有刺客——!!”
这一声嘶吼,终于彻底炸碎了南郊的宁静。
收尾礼乐戛然而止,原本肃穆整齐的乐声断在半空,像被人一刀截断。
八佾舞阵瞬间崩乱,舞生脸色惨白,羽籥散落。
坛下百官先是木了一瞬,随即满场大哗。
宗室勋贵踉跄后退,藩属使臣纷纷变色,有人惊愕地抬头,有人本能地想跪,有人想跑却被前后人群挤住。
东侧后宫帷幄里,李明珠惊然起身,凤袍下摆猛地带翻了脚边一只小香炉。
慕容飞燕握紧了袖中的手,面色霎时发白,却仍强撑着不乱仪态。
玄泠、玄湄二女更是齐齐色变,她们虽历经过沙场与草原争斗,却也没料到这场大炎最盛大的冬至祭天之礼,竟会在最后收尾时刻,生生变成一场血染神坛的弑君杀局。
“护驾!护驾!!”
禁军终于如惊醒的洪流般蜂拥而上。
层层甲士沿玉阶狂扑而来,前排举盾,后排拔刀,坛下御前侍卫更是疯了一般冲向顶层。
有人直扑赵恒身前,将他护住;有人飞身撞向死士;有人厉声呼喝封锁坛基内外围。
那两名死士却根本不求脱身。
他们既已出手,便没打算活着离开。
最前一人一击未中,当即翻腕再刺,几乎是拿自己的胸腹去换第二刀的机会。
后一人被侍卫拦腰撞中,踉跄半步,竟仍借势滚身而起,带着满脸狰狞狠色朝赵恒方向再扑一次!
那不是刺客求生的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