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院子门口,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半步也迈不进去。
毒辣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我的身上,但我却感觉自己正赤身裸体地站在冰天雪地里,连血液都快要冻结了。
李雅婷手里拿着那件红色的短袖衬衫,翻来覆去地看着,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那几个被我粗暴扯落的扣子处,布料边缘的撕裂痕迹在阳光下显得无比刺眼。
那是昨晚我失去理智、化身为兽的铁证。
“这衣服怎么破成这样了?”她嘴里喃喃自语,手指在那几个破洞上摩挲着,“难道是昨晚摔跤的时候挂到哪里的树枝了?真是见鬼了……”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阵让人眼前的黑的眩晕。
她只要再稍微多想一点,只要回想起昨晚哪怕一丁点儿的片段,我就彻底完了。
我会被打上强奸犯的烙印,我会被赶出李家屯,我爸妈会在亲戚朋友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
“小远?”
李雅婷突然抬起头,看到了僵立在门口的我。她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毛“你站那儿干啥呢?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不嫌热啊?”
我猛地打了个激灵,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拼命咽下那口干涩的唾沫。求生的本能在这个瞬间压倒了一切恐惧。
“小姨……”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但我强迫自己迈开腿,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我……我刚才去杂货铺买水了。”
我举了举手里那瓶已经被我捏得有些变形的冰矿泉水,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哦,外面热吧。”李雅婷并没有在意我的异样,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手里的衬衫上,叹了口气,“你看我这衣服,好端端的怎么扯成这样了。这可是大军前年过年回来给我买的,统共也没穿过几次。”
提到大军,我的心里又是一阵难以名状的烦躁,但此刻我顾不上这些。我死死地盯着那件衬衫,大脑飞地运转着,编造着一个又一个借口。
“那个……”我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逼着自己直视她的眼睛,“小姨,可能是……可能是昨晚我扶你回来的时候弄的。”
“你弄的?”李雅婷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嗯……”我低下头,不敢看她,手心里的汗水把矿泉水瓶滑得几乎抓不住,“昨晚你喝得太多了,死活不肯进屋,非要在院子里耍酒疯。我……我拉不住你,你在门框上蹭了一下。咱家堂屋那门框上不是有个生锈的铁钉子吗?可能……可能是那时候挂破的。对不起啊小姨,我当时太着急了,没注意……”
我一口气把这套半真半假的谎言说了出来,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我等待着她的判决,就像等待着铡刀落下。
时间仿佛停滞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到李雅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哎哟,多大点事儿啊,看把你吓的。”她把那件破衬衫随手扔进旁边的塑料盆里,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挂破就挂破了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再说了,昨晚要不是你,我指不定就在大马路上睡一宿了。该说对不起的是小姨,喝成那副德行,还连累你跟着受累。”
她那双温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T恤贴在我的肩膀上,没有丝毫的怀疑,只有满满的歉意和亲近。
我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轰然断裂,一种虚脱感瞬间席卷了全身。我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的小姨,你没事就好。”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进屋吹电扇去。中午想吃啥?小姨给你做。”她大大咧咧地揉了揉我的头,转身继续去晾衣服了。
我逃进了堂屋,瘫坐在那张老旧的藤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骗过她了。
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而且对我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防备。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没有半点轻松,反而像压了一块更加沉重的石头?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我都像个游魂一样在院子和堂屋之间游荡。
我刻意地避开李雅婷的视线,只要她一靠近,我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找借口躲开。
她似乎以为我还在为高考落榜的事情心烦,也没有过多地打扰我,只是变着法儿地给我做些好吃的,默默地干着家里的农活。
太阳渐渐西沉,燥热的空气终于被一丝带着泥土腥味的晚风吹散了一些。
李家屯的傍晚有一种城里体会不到的宁静。远处的农田里升起袅袅的炊烟,偶尔传来几声牛羊的叫唤和村妇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悠长声音。
院子的角落里有一棵很高大的柿子树。
这棵树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像一把巨大的绿伞遮蔽了小半个院子。
现在还是夏天,树上挂满了青涩的、硬邦邦的小柿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着,出沙沙的声响。
吃过晚饭后,李雅婷去灶房后面的小洗澡间冲了个凉。
我坐在堂屋门口的小马扎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哗啦哗啦”的水声,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那具被水流冲刷的丰满躯体,那白皙皮肤上被我掐出的红痕,那湿润泥泞的幽谷……
我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强迫自己把目光转向院子里的柿子树。沈远,你不能再想了!你是个畜生吗?
“啪嗒、啪嗒。”
塑料拖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自责。李雅婷洗完澡出来了。
她穿了一件洗得白的旧棉质吊带背心,下半身是一条只到大腿根的黑色运动短裤。
头湿漉漉地披散在肩膀上,水珠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滑落,流进那深不见底的沟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