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廉价但很好闻的香皂味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女人体香,随着晚风飘进了我的鼻腔。
因为刚洗过热水澡,她原本小麦色的皮肤泛着一层健康的粉红。
那件吊带背心实在太旧太薄了,紧紧地贴在她饱满的胸脯上,甚至能隐约透出里面深色的轮廓。
她显然又没穿内衣。
“呼——热死我了,这天儿,洗个澡跟没洗一样,出来就是一身汗。”
她一边抱怨着,一边拿着一把大蒲扇走到柿子树下,在一张竹编的躺椅上坐了下来。
她随意地岔开双腿,一只手摇着蒲扇,另一只手撩起耳边的湿,整个人散出一种毫无防备的、原始而充满生命力的慵懒。
“小远,过来坐会儿啊,这树底下凉快。”她冲我招了招手。
我本能地想要拒绝,但她的眼神那么坦荡,如果我再躲避,反而显得心里有鬼。我硬着头皮搬起小马扎,走到离她大概一米远的地方坐下。
“离那么远干啥?怕小姨吃了你啊?”她笑着打趣道,用蒲扇冲着我的方向扇了几下风,“往这边靠靠,这儿风大。”
我只好又往前挪了挪。
这个距离,我只要一偏头,就能清楚地看到她吊带背心领口里那片雪白的丰盈,以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诱人弧度。
我只能死死地盯着地上的一只正在搬运饼干屑的蚂蚁,仿佛那是什么世界奇观。
“还在想考试的事儿呢?”
李雅婷突然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温柔起来。她停止了摇扇子,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说高考。
其实这一整天,我脑子里全都是昨晚的罪行和对被现的恐惧,高考落榜带来的痛苦反而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但此刻被她提起,那种深深的挫败感和对未来的迷茫又重新涌上了心头。
“嗯……”我闷闷地应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唉。”李雅婷轻轻叹了口气,靠回了躺椅的椅背上,抬头看着头顶那些茂密的柿子树叶,“小姨知道你心里难受。你从小就聪明,学习好,你爸妈对你期望也高。这一下子没考好,觉得天都要塌了,是吧?”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抠着小马扎边缘的木刺。
她说得对,我一直觉得高考就是我人生的全部,考砸了,我就成了一个废人,一个让父母蒙羞的废物。
“其实啊,人这一辈子,长着呢。哪能事事都顺心如意啊。”李雅婷的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带着一种我从未在她身上听到过的沧桑感,“你这还算好的,至少你还有重头再来的机会,你爸妈还能供得起你复读。有些人啊,连坐在考场里的资格都没有。”
我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在我的印象里,小姨一直是个没心没肺、整天乐呵呵的农村妇女。
她大嗓门、干活麻利、跟村里谁都能开几句黄腔。
我从来没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小姨……”我忍不住开口,“你……你以前也想上高中吗?”
李雅婷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苦涩的笑容。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想啊,做梦都想。”她幽幽地说,眼神似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你小姨我小时候,成绩可不比你差。初中那会儿,我每次考试都在班里前三名。我们那个班主任,天天跑去我家,跟我爸说,这闺女是个读书的料,以后肯定能考上大学,飞出这穷山沟。”
她停顿了一下,蒲扇在手里无意识地轻轻拍打着大腿。
“那……后来呢?”我轻声问道,突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紧。
“后来?”李雅婷自嘲地笑了一声,“后来我初中毕业,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的那天,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觉,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都快看破了。”
“可是,家里穷啊。你外公走得早,你外婆身体又不好,家里还有个比我小三岁的弟弟。那时候,供一个高中生,一年得好几千块钱。家里连买盐的钱都要抠搜着用,哪来的钱给我交学费?”
她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我却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平静水面下压抑着的巨大悲伤。
“我记得那天晚上,你外婆坐在炕上,一边抹眼泪一边跟我说‘雅婷啊,不是妈狠心,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你是姐姐,得让着弟弟。女娃子嘛,读那么多书有啥用,迟早是要嫁人的。’”
李雅婷模仿着外婆的语气,虽然带着笑,但眼眶却微微有些红。
“我当时就跪在地上,抱着你外婆的腿哭,我说我不要新衣服,我一天只吃一顿饭,我放假了去捡破烂、去干农活,只要让我上学就行。可是……没用。穷就是穷,穷得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
我呆呆地看着她,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
我从来不知道这些。
在我贫乏的认知里,我以为她辍学是因为成绩不好,或者是因为农村女孩都不爱读书。
我怎么也没想到,她曾经离那个所谓的“未来”那么近,却硬生生地被贫穷折断了翅膀。
“那……你后来去哪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抖。
“能去哪?打工呗。”李雅婷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把那些沉重的回忆吐出来,“十六岁,我就跟着村里的大姐去了镇上的服装厂。那地方,啧,真是个吃人的地方。一天要踩十二个小时的缝纫机,车间里热得像蒸笼,连个电扇都没有。”
她伸出那双常年劳作、布满老茧的手,在昏暗的光线下翻看着“刚开始学的时候,手脚不听使唤。那缝纫机的针‘咔哒咔哒’的,一不小心就扎透了手指头。连着指甲盖一起扎穿,血流得满布料都是。车间主任不仅不心疼,还骂我弄脏了布料,扣了我半个月的工钱。”
“我当时疼得直掉眼泪,但我不敢哭出声,只能把手指头含在嘴里,一边吸血一边继续踩。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被开除了,家里就断了进项,我弟弟就没钱买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