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那扇破旧的窗户,他看见泥滩那边有一个人影正往这边走。
高瘦的,佝偻着背。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泥地里。
老肯特。
“快走。”澜生低声说,拉着艾米丽往外走。
他们刚退出屋子,还没来得及离开院子,那个人影已经转过来了。
老肯特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们。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突起,眼睛陷在眼眶里。那双眼睛在他们身上扫过——扫过艾米丽,扫过澜生,最后落在维拉身上。
落在那头从外套下漏出来的银色长上。
落在那张苍白得不像是活人的脸上。
落在那具被女仆装紧紧包裹的、曲线惊人的身体上。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变了。
“你们干什么的?”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但那语气里的东西让澜生脊背凉——不是愤怒,不是警惕,是别的。
是那种看闯入者的眼神。看那些不该来的人的眼神。
“我们……”澜生开口。
“滚。”
老肯特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步子不稳,像是随时会摔倒。但他就那样走过来,一步一步,盯着他们。
“滚出去。”
艾米丽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白。
澜生没有动。他看着老肯特那张瘦削的脸,看着那双陷在眼眶里的眼睛,看着那佝偻的背和那一步一步逼近的步子。
他想说什么。想问什么。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走。”他低声说。
他拉着艾米丽往外走。经过老肯特身边时,他闻到一股味道——不是泥滩的腥味,是另一种。更浓,更重,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很久很久的味道。
老肯特没有看他。他在看维拉。
维拉从他身边走过时,那双模糊的深蓝色眼睛和他对视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但澜生看见了老肯特脸上的表情。
那不是愤怒。
是恐惧。
他们走出去很远,直到那栋破旧的房子变成雾气里的一个模糊轮廓,澜生才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房子蹲在泥滩边上,灰蒙蒙的,像是什么东西蹲在那儿,等着。
“少爷。”维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澜生转头看她。
维拉站在他身边,那件不合身的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
银色的长从领口漏出来,垂在胸前那对饱满的弧线上。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静静落在他脸上。
“明天还来吗?”她问。
澜生看着远处那栋房子的轮廓,想起老肯特那张脸。想起他看见维拉时的眼神。
不是愤怒。是恐惧。
他在怕什么?
他又想起那个锁着的柜子。想起柜门底下那道滑腻的痕迹。想起那个女人说的“太高了”的人影。
想起叔叔书房里那本书上的插图——一个人形的东西,身后拖着长长的影子,影子的末端伸进门里。
门里一片漆黑。
“来。”他说,“明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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