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不想话落地,许韦廉再次开口:“梁小姐同这栋别墅的主人认识吗?”
【如果不是mr。favre的话,我应该不认识。】
许韦廉抿了口拿铁,耸耸肩,朝她轻松一笑,“不是他,但我想梁小姐是认识的。”
没等她思索这个“认识的人”是谁时,沉色大门缓缓扯开一道口,同时拴住两个人的视线。
卓子姗从院内走出来,她看见梁施茵时毫无惊讶,一通短信的时间已经足够消化。
和许sir一样,卓子姗穿着便服。与生活中纵容自己偶尔出错、神经最好更大条些的状态不同,卓子姗对着许韦廉耳语了两句后才将目光递给梁施茵。而在此之前,梁施茵清楚看见她同许韦廉交换了一个眼神。
“既然咖啡多了杯,梁小姐要来吗?”许韦廉举起咖啡杯,“放宽心,只是叙旧。”
腕表里秒针游弋提醒着时间的流逝,卓子姗握住梁施茵的手,虎口的茧带着所有不安稳稳落地。
院门再次合上,梁施茵回头看了眼远处缩成一个点的吊兰。她在养花上天赋有限,这类浇水就能养活的植物更得她偏爱。行至门前,卓子姗手搭在密码锁上,转头又看向梁施茵,似乎在确定什么。
她复杂的眼神里包含许多——
略微湿润、柔软、蚌类被撬开口后奋力闭口却依然被人窥见云母的色彩,太多颜色,是梁施茵所不能理解的。她想要探知,对方却移开步子。
密码锁在卓子姗指下瓦解,很显然,她肯定不是第一天来这。这段时间卓子姗从未主动约过她和方瑞雯聚会,可她们每天同在一个片区,一街之隔,即使这样,卓子姗也要舍近求远。
屋子内,最不起眼的颜色蔓延到梁施茵脚边。
favre太太曾邀请梁施茵做客过,记忆里的家具陈设通通不见,踏进来前,梁施茵从未预设过房子里面应该是怎样。这些年她在很多地方待过,从说着各种语言的房东手里或短租或长租过房子。骆维恩说过,房间内的陈设可以窥见人的性格。
那这栋房子的主人呢?
黑色帘幕隔开所有自然光源,人看不到外面的世界,紧闭的空间令她有了窒息的错觉,冰凉的空气如水怪爬到她肩头,紧紧缠住喉咙,将那点稀薄的氧用触手灌进人鼻腔。
和这栋房子的气质一样,太暗了。人无法在黑暗中如履平地,分不清前方是高台又或不见底的深渊,小心翼翼,却还是会纵身而下。黑色的一切都会还给黑色,被纠缠、被包裹,可你只能看着自己一点点被啃噬、被破坏,耐着痛苦,无动于衷,直到和这里融为一体。
穿堂风扫过整间屋子,紧绷的皮肤收缩凝结为一个个小疙瘩,汗毛立起,梁施茵不由得后退半步。
不知是谁触碰到开关,房子亮了。
在落灰的水晶灯下,一切显得好朦胧。
幽暗的室内空无一物,大理石繁复的花纹几乎是上个世纪的产物,挑高的客厅能够见到二楼走廊一扇扇房间门。
太冷清了。
一道光出现又消失。
梁施茵有听到脚步声,隐隐约约,近乎没有。
顺着不见的光源望去,她很快锁定房子主人。他身上有太过明显的“旧”的气质,更像这间屋子里唯一的摆设。
年轻男人的轮廓在灯光下如菲林在特质水中逐渐显相。他无声息出现,无声息瓜分去房子内的氧。
男人自房间出来后,在二层栏杆后站定,手肘接触到木质扶手而蹭出木材的尖叫。他对一切置若罔闻,包括她这个“陌生人”。
他是带着香烟出现的,手指夹住烟身,却没有吸入。烟身燃过一阵子了,他垂眸看着香烟末端的暖色,同时也分给楼下。
一缕缕的白烟缠绕在他周围,和随时会往下跌落、燃成灰烬的烟丝一样,哑光的眼睛里面满是死寂。
他擅长的漂亮笑容不见了,整个人也被阴影吞没,早前活动时的金发已经被黑色染剂覆盖,除了露出的肤色外,他身上再无多余的色彩。
空洞的视线找准猎物。
他说的是国语,语气好淡:“好久不见……啊,我忘了,你不能说话。”
“怎么办?”他似乎充满疑惑。
与话里的担忧正相反,他松开手,燃到一半的香烟跌在大理石板上,火星弹开,波及到她们脚边。
言树的嘲讽也是淡淡的:“好可怜啊,梁施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