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时钦身体微微前倾,“但van无法保证,变阵后的阵容一定能磨合得比现在好。这也是事实。”他瞥了眼伊桑手边的电脑,又自然地收回视线,“依靠模型计算的评估并不是百分百正确,就像s3一样,我被你们宣判了‘死刑’,但我还是拿到了ogc冠军,就在同一年,就在2017,两件事只相差了三个月。”
“那件事我很抱歉……但是van并不知道……”
“是,你们不知道我奶奶去世了,但那又能说明什么?下放是我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你做出的决定?”
“亲爱的,消消气,你太激动了,”伊桑语气依然平稳,但内容却做出了明显的让步,“如果你愿意接受四个人的整体薪资,相当于一个顶级选手的总额,那或许我们还能再谈些别的。”
别的?别的什么?
保留“4to”这个符号么?
伊桑的话音落下后,会议室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梁时钦最后那句话“我奶奶去世了”,像一颗坚硬的石子,猛地砸进谭自明的心湖,掀起惊涛骇浪。
那时无知的自己只会一味觉得对方太过冷血,连至亲离世都不舍得回来,等到自己追着对方的脚步远赴他国,一路颠沛流离,他又慷他人之慨,觉得这点辛苦比起手中的奖杯根本不值一提。
谭自明怨恨过梁时钦只把自己当作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不重要的人”,怨恨过这个人丝毫不顾及一点竹马情分,对他说什么“和队友处成同事才是常态,没有舍不舍得”……
那现在的沉默又算什么呢。
他忽然无法忍受下去,不是愤怒于条件本身,而是本能地无法忍受亲眼看着自己最亲、最爱,最信任的人,经受低声下气的恳求,把已经愈合的伤疤反复揭开——他曾经骄傲得如同一面永不垂落的旗帜。
“ethan,我……”
哐啷——
座椅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谭自明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猛地站起掀桌,毕竟这不是一个成熟的人该有的表现,而是非常缓慢地站了起来,同时向梁时钦伸出手,“哥,我们走。”
牧狐狸:合作愉快。
伊桑显然不解他为何突然发难,更不悦于谈判被突兀打断,“tanz,我们正处在讨论的关键。”
“走,不谈了。”
有什么好谈的?
van不是唯一的出路,何况他们此行的目的并非只有一个……
有什么好谈的!
谭自明愤恨地想,太傻逼了,真的太傻逼了!我为什么要支持梁时钦来找vanguard谈判?我那时候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
当初他们本来跟国内一家想要建立ond分部的俱乐部谈妥了,对方也答应保留原班人马,问题就出现在那家俱乐部也是个不小的厂牌,当然不愿意保留4to的名头,必须改名fk。
答应fk的要求就背离了他们以4to的名义东山再起的初心,不答应又找不到合适的资方……这时vanguard横插一脚,说可以可以接受他们的条件,但必须面谈。
梁时钦和谭自明都同意了。
听出来谭自明这句话分明是在无视自己,伊桑眉头皱起,一贯温和的神情中终于流露出明显的阴鸷,但只一瞬,他就有所收敛。
“sep,你的意思呢?”
“这就是van最后的让步吗。”
“是的,我很抱歉,”伊桑说,“毫不夸张,我们正在与dg的小welle接触,那位能够媲美er的天才狙击手。你应该对他很熟悉,毕竟……一个月之前,你们刚刚打完总决赛。
“我们进行了一次非常、非常有意思的通话,这并不是一个轻松的过程。坦率地说,他很聪明。”
伊桑的话语竟真带了几分真情流露,“我尝试设下了一些‘测试’,比如抛出需要他立刻承诺的假设性问题。但每一次——每一次——他都能以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绕开这些陷阱。这简直……不可思议!所以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也许,我是说也许,sep,van是时候做出一些勇敢的尝试了。”
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为了彰显vanguard卓越的挖角能力?还是为了刺激自己、警告自己,面前有且仅有van这么一根救命绳索,要么用来求生,要么用来上吊?!呵……
梁时钦在心里笑出了声。
多么丑陋的嘴脸。
van居然连演都不演了!
不,不对……
他忽然想通,van原本就想把4to全员签过来后再下放!怪不得他们把价格压到了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程度……低价购入,再高价转出,就算卖不出高价,也不至于折本。到时任凭他们再怎么反抗也无济于事!
想到这里,梁时钦浑身冒冷汗,重新审视起伊桑·斯坦顿。
面前这位文质彬彬,无时无刻不面带微笑的儒雅男士,阴狠、狡诈,无往不利,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
“我亲爱的sep,这是我们刚刚商定的合同,请过目。如果觉得有什么地方不满意,我们随时可以再沟通。”
梁时钦冷眼扫视伊桑递来的合同。三年,年薪两百万美金,奖金分成七三开,直播商务六四开,贴纸收入五五开……这称得上非常优厚。
结尾处的附加条款还特地标出来“若存在第三方俱乐部愿意支付转会费,且选手同意转会,则选手本人无需承担任何违约金”,这是怕我担心s3的事情重演,给我打了剂强心针?但转会费最低限度是……
四百万美金。
伊桑注意到他的视线,笑着解释,“为了最大限度保证选手们在van所享受的权益,这是必要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