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劲笑得更大声了,孩子被吵醒,哇哇哭起来。
沈念赶紧去抱孩子,一边哄一边瞪萧劲,萧劲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沈念。”
“嗯?”
“我带你回去。”
沈念没说话。
“回去不是当世子爷,是去讨个说法。侯府没了,但你和孩子还在,不能让你们跟着我一辈子躲躲藏藏。”
沈念沉默了很久,“那菜地怎么办?”
萧劲笑了一下:“带不走,就留给别人。”
第二天,他们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的时候也什么都没带。
萧劲把那个信封收好,把孩子抱起来,“走吧。”
沈念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垄菜,菜长得正好,绿油油的。他蹲下来,拔了两棵,用草绳捆好。
“带着路上吃。”
他们走出院子,关上门,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还是来的时候那辆。上了车,沈念抱着孩子,萧劲坐在旁边,马车动起来,小镇慢慢往后退。
沈念问:“萧劲,回去以后,我是什么?”
“还是我的人。”
“那叫什么?侧室?通房?还是下等哥儿?”
“叫萧沈氏。”
车窗外头,太阳升起来了。
回到京城那天,下着雨。
马车停在侯府门口,不对,现在不叫侯府了。老侯爷平反之后,爵位还了回来,但府邸换了新的匾额:萧府。
萧劲先下了车,转身伸手,沈念抱着孩子,站在车辕上,没有动。萧劲看着他,“怎么了?”
沈念看着那扇门,他想起半年前,自己从那个门里走出来,跟着萧劲逃命。那时候他是下等哥儿,浣衣局的粗使,谁都可以踩一脚。
现在他要走进去,不是以奴才的身份,是以……
“萧沈氏。”萧劲说,“你是萧沈氏。”
沈念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孩子醒了,睁着眼看他。
“平安,咱们到家了。”他伸出手,握住萧劲的手,跳下车。
他想过,回来以后会是什么样,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
侯夫人,现在该叫老夫人了,坐在正堂上首,手里还捏着那串佛珠,底下坐着满屋子的亲眷、管事、有头有脸的奴才。
其中有一个,沈念认得,春哥儿。
他站在一群上等哥儿中间,穿着比以前还体面的衣裳,戴着的银丁香换成了金的。抄家那年,他被卖了出去。后来萧家平反,他又托人找回来,如今在针线房当差,还是上等哥儿,比从前更得意。
沈念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他认得。
半年前,他在浣衣局跪着洗衣裳的时候,那些上等哥儿就是这么看他的——像看一块烂泥。
春哥儿的目光最毒,那眼神在说:你凭什么?
沈念走进去,走到堂中央,站定,没有跪。
屋子里响起几声抽气。
“见了老夫人,怎么不跪?”一个嬷嬷开口,正是半年前站在老夫人旁边那个。
沈念看着她。
他记得她。半年前,就是她说“这要搁别家,早就一碗药打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