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那只粉色的耳朵,和那张烧红的脸,已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想说的、不敢说的,都说尽了。
折子批完了。
最后一本被朱笔点了“准奏”二字,合上,摞在一旁。
萧曜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疲惫,也带着一种处理完公务后的、短暂的松弛。
铜灯里的烛火烧了两个时辰,已经矮下去半截,灯芯结了灯花,火光微微暗。
沈绾情起身,用银签挑了挑灯芯,火苗重新亮起来,把书房照得暖融融的。
她回到蒲团上跪坐好,歪着头看他。
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眉心的竖纹比方才浅了些,但还在。
月白色的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和喉结下方一小片被烛光染成蜜色的皮肤。
他的呼吸比平时慢,像是快要睡着了,又像是在闭目养神。
沈绾情看着他的喉结,看着它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老怪。”她轻声说。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听见了但懒得理你”的微表情。
“折子批完了。”她又说。
“嗯。”
“那接下来做什么?”
他睁开一只眼,看着她。那只眼里没有倦意,只有一种懒洋洋的、像猫被挠了下巴似的、半眯着的、舒服而不设防的光。
“你想做什么?”他问。
沈绾情眨了眨眼。
她想做的事有很多,但能说出口的几乎没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十指纤长,指甲上还残留着前几日涂的蔻丹,已经褪成了淡淡的粉色,像花瓣被雨水洗过之后的颜色。
“奴婢——”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奴儿想求王爷一件事。”
他另一只眼也睁开了。两只眼睛都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警觉,但更多的是——好奇。
“说。”
“奴儿在教坊司的时候,听说过王爷的丹青是一绝,”沈绾情抬起头,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奴儿伺候笔墨,王爷能不能赏奴儿一幅画?”
“画什么?”
沈绾情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底层抽出一卷空白的宣纸,铺在书案上,又取出另一支从未用过的狼毫,用水化开,搁在笔架上。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伸手解开了褙子的系带。
绯红色的褙子从肩上滑落,叠在脚边,像一朵凋谢的花。
鹅黄色的纱衣也跟着滑落,软软地堆在地上。
她上身只剩一件月白色的抹胸,薄薄的绸料贴着身体,在烛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
她没有转身。
她的背裸露在空气中,肩胛骨的弧线像一双收拢的翅膀,脊椎的骨节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凸起,从后颈一路延伸到抹胸的边缘。
腰肢纤细,两侧各有一个浅浅的腰窝,像两只盛酒的杯盏。
烛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整个人像一幅刚刚完成的白描——线条干净,气韵流动,留白处藏着无尽的余味。
“情奴儿。”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不是“沈绾情”,不是“绾情”,不是“云锦”,是那个只有他一个人能叫的名字。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胛骨微微动了一下——像蝴蝶扇了扇翅膀。
“王爷,”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奴儿的身子,能不能入王爷的画?”
身后沉默了三息。
然后是椅子移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是他走到她身后的气息——松木和墨汁混合的味道,冷冽中带着一丝温热的体温。
他的手指落在她后颈最上方的那节脊椎上。
那触碰轻得像一滴水落在皮肤上,但沈绾情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微凉的,带着方才握朱笔时沾染的墨汁的凉意——沿着她的脊椎缓缓向下,一节,两节,三节,像在数她的骨头。
每经过一节,她的皮肤就会在那一点上燃起一小簇火焰,火焰沿着神经末梢向四面八方蔓延,烧过她的肩胛,烧过她的腰侧,烧过她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