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想象着那枚玉势——
不,不要想了。
她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三月泥土解冻后的潮湿和花园里早花的甜香。
风吹在她裸露的锁骨上,凉丝丝的,让她烧红的脸降了一点温。
她在想什么呢?
他在上朝。
他在干清宫的大殿上,和文武百官商议国家大事。
他穿着石青色的蟒袍,戴着镶玉的朝冠,腰悬玉佩,足蹬朝靴,英武得像一尊天神。
他在那里讨论漕运、海运、边患、税收,讨论那些关乎江山社稷的、沉重的大事。
而她在这里,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衣,头还没干透,脸红得像煮熟的蟹壳,满脑子想的都是——那枚玉势是什么触感?
凉的还是温的?
他打算怎么用?
会疼吗?
会——会舒服吗?
她“啪”地关上了窗户,把脸埋进手心里。
沈云锦,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她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想看看书转移注意力。
但她的眼睛盯着书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书上的字像一群黑色的蚂蚁,爬来爬去,组不成任何有意义的句子。
她又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想找一本能让自己静下心来的书。
她的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滑过——《漕运全案》《海运考》《昭武会典》《江南赋税志》——这些都是她平时看得津津有味的书,但今天,它们看起来都像一堆废纸。
她的手指停在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上。
那是一本词集,是她从教坊司带出来的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之一。
她已经很久没有翻开过了,因为词里写的东西会让她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事。
她抽出那本词集,随手翻到一页。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这是南唐后主李煜的《菩萨蛮》,写的是小周后偷偷跑出来与李煜私会的情景。
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怕被人现,脱了鞋子提在手里,只穿着袜子走在台阶上。
一向偎人颤——见了面,扑进他怀里,浑身都在抖。
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我出来一趟不容易,你好好怜惜我吧。
沈云锦读完这词,脸又红了。
她想起昨夜——她一个人躺在榻上,手忙脚乱地自慰,被他撞破。
她的窘迫,他的促狭,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羞耻,他恶劣的、像猫捉老鼠一样的笑。
那不是和李煜笔下的场景很像吗?
偷偷摸摸的,怕被人现的,被撞破后的颤抖和羞耻。
但李煜的词里,那种羞耻是甜蜜的,是被允许的,是“教君恣意怜”的撒娇。
她昨夜有没有撒娇?
好像没有。她太慌了,慌到连话都说不利索,只会把被子蒙在头上装鸵鸟。
但如果——如果今天,他“罚”她的时候,她撒个娇呢?
像小周后一样,说一句“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他会是什么反应?
会笑她吗?
会——会更兴奋吗?
沈云锦把词集合上,塞回书架最里层,然后双手捂住脸,在书架前站了很久。
她开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从书架走到书案,三步。
从书案走到门口,五步。
从门口走到窗边,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