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折返。
她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在有限的空间里来来回回地走,走了一圈又一圈,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什么时候回来?
早朝一般要到午时才散。但现在还不到辰时,离午时还有两个多时辰。她要等那么久吗?这两个多时辰怎么熬?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他说“等本怪回来”,但没有说“不许穿衣服”。
她已经洗得干干净净了,穿了纱衣,但纱衣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样算不算“洗干净”了?
还是说,他要的是——什么都不穿?
沈云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纱衣。
月白色,薄如蝉翼,穿了等于没穿。
这应该算——算洗干净了吧?
她不确定。
她很想找个人问一问,但这种事能问谁?
问丫鬟?
问王妃?
问侧妃?
她疯了才会去问。
她只能自己猜。而猜的过程,比等待本身更折磨人。
她走到榻边,坐下来。
榻上的被褥还没有叠,乱糟糟的,是他昨夜睡过的痕迹。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睡过的位置——凉的,已经没有体温了。
她把手放在那一片凉意上,想象着他躺在那里时的样子。
他的头散在枕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他的呼吸均匀而沉稳,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上,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松开。
她翻过身,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里。
枕头上还有他的气息——松木的、墨汁的、淡淡的汗味。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把这气息存在肺里,存在心里,存在记忆最深处的那个抽屉里。
她想他了。
他走了才不到一个时辰,她已经开始想他了。
她决定找点事做。
不能这么干坐着,越坐越心慌。
她走到书案前,拿起墨条,开始磨墨。
沙沙沙,沙沙沙,墨条与砚石摩擦的声音,像一古老的、只有她能听懂的歌。
她磨得很慢,很仔细,一圈一圈,不急不躁。
磨墨的时候,她的心静了一些。
她想起教坊司里另一个姐妹,叫如云。
如云是个弹琵琶的,琵琶弹得极好,好到每次演出都有人往台上扔金银饰。
如云有一个常客,是个年轻的举人,姓林,长得很俊秀,每次来都带一束花。
如云不喜欢花,她说花谢了就没了,不如银子实在。
林举人就在花束里夹银票,如云收了银票,把花扔了。
沈云锦问如云“你不喜欢林公子吗?”
如云说“喜欢有什么用?他又不能娶我。我是贱籍,他是举人,我们之间隔着一条银河呢。”
后来林举人中了进士,被分到外地做官。
临走前来找如云,如云不见他。
林举人在门外站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走了。
如云在屋里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眼睛肿得像桃子。
沈云锦问如云“你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见他?”
如云说“见了又怎样?他还是要走的。与其让他看着我难过,不如让他恨我。恨我,他就能走得干脆一点。”
沈云锦那时候不懂。
现在她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