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王爷打算怎么利用他的错?”
萧曜把名单折好,收进袖子里。
“不急,”他说,“让他再错大一点。”
五月下旬,朝堂上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周延儒的一个门生——户部郎中刘文辉——被御史弹劾,罪名是“私通海商,收受贿赂,为海商谋取不当利益”。
弹劾的奏折写得极其详细,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收了谁多少银子、办了什么事,一清二楚,像是一份账本。
刘文辉被下了诏狱。周延儒再次出面辩护,但这一次,昭武帝没有给他面子。御笔一批“交三法司会审。”
三法司——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会审的结果,不出所料刘文辉贪赃枉法,证据确凿,革职查办,家产抄没。
周延儒的一个门生倒了。
六月,又一个。
漕运系统的一个老人——淮安钞关的主事——被查出私设关卡、滥收税费、中饱私囊。
这个主事不是周延儒的门生,但他和周延儒的管家是拜把兄弟。
案子不大,但牵扯的人不少。
一查下去,牵出了淮安钞关上下十几号人,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窝案”。
周延儒的又一个外围势力被拔了。
七月,再一个。
这一次不是周延儒的人,是梁彦章案的一个余波。
梁彦章在诏狱里熬了两个月,终于熬不住了,供出了一串名单——谁和他一起分过脏,谁帮他遮掩过,谁在关键时刻给他通风报信。
名单上有漕运系统的官员,有户部的吏员,有沿河的地方官,还有——两个周延儒的贴身幕僚。
昭武帝拿到这份名单的时候,正在用膳。他放下筷子,看了很久,然后对身边的太监说“去请靖安亲王来。”
萧曜到的时候,昭武帝已经用完了膳,坐在暖阁里喝茶。
茶是今年的新茶,明前龙井,汤色清澈,香气清幽。
昭武帝给萧曜也倒了一杯,推过去。
“梁彦章开口了。”昭武帝说。
萧曜接过茶,没有喝。
“供了谁?”
昭武帝把名单推过去。萧曜看了一眼,手指微微收紧。
“这两个人,”萧曜指着名单上周延儒的贴身幕僚的名字,“是周延儒的心腹。他们知道的,比梁彦章多得多。”
“所以朕不能让他们落在别人手里。”昭武帝说,声音低沉而平稳,“朕要你亲自去办这件事。把这两个人从诏狱里提出来,单独关押,单独审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们在哪里,不要让任何人接触他们。你亲自审。”
萧曜沉默了片刻。
“父皇是要儿臣——撬开他们的嘴?”
“朕要你拿到周延儒的罪证。”昭武帝说,“不是贪污,不是受贿——那些东西动不了他。朕要的是他通敌、叛国、谋逆的证据。如果没有,就让他有。”
萧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
“父皇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昭武帝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朕要让周延儒死。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还有用——他是一面旗,旗不倒,他身后的人就不会乱。朕要等他把身后的人都聚齐了,再一网打尽。”
萧曜听着父亲用这种平淡的语气说着“一网打尽”这种词,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不是害怕,而是对父亲心机的、近乎本能的敬畏。
他的父亲——这个坐在龙椅上的老人——不是在杀人,他是在下棋。
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个棋子都安排好了,连对手的反应都算进去了。
周延儒以为自己是在反抗,其实他每一步都走在昭武帝铺好的路上。
“儿臣明白了。”萧曜说。
“去吧。把那两个人的嘴撬开。朕等着。”
七月底,天津船厂又传出了好消息。
第二艘新式海船下水了。
这一艘比第一艘更大——长十五丈,宽四丈,载重三千石。
船型在第一艘的基础上做了进一步的改良,航更快,抗风浪能力更强,货舱的利用率更高。
韩章在报告中用了“堪称神”四个字来形容这艘船的性能。
更重要的是,第二艘船的建造周期比第一艘缩短了将近三分之一。
这意味着,一旦工匠们熟练了这种新船型的建造工艺,后续的造船度会越来越快,成本会越来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