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尸,明满略有耳闻。有的只是扎破手指取血,可?有的却?要开膛破肚,不得全尸。
岑澜,是后?者?。
难以想象,岑淮该如何?做选择。不剖开岑澜的尸身?,就无法查明他的死因,岑澜只能含冤而死。但若剖开他的尸身?……岑淮一刀刀下去,割的是他兄长的身?体。
岑淮与岑澜感情甚笃,这?样的选择,无疑是把他的心?挖出来,狠狠捅成烂泥。
明满面色怔怔,良久,她唤人套了马车,前往大理寺。
若按从前来说,守卫往里面通报一声,明满便可?进?去。
但换嫁之事闹得满城风雨。明满与岑淮已然和离,还要接着嫁给李家郎君。他们不知该按照谁的家眷将其放进?去。
“太子殿下要进?去,你们也会这?样问东问西吗?”
守卫连忙摇头,他们哪里敢拦储君啊。
“那么,我身?为太子的妹妹,自然也可?以进?去。”明满说完,就直往里走,也没管守卫让不让她进?去。
郡主?再不济,也是宗室女。而且人家连圣旨都敢违抗,还有什么不敢干的,守卫面上唯唯诺诺,暗地里又?谴人去找岑淮通报了一声。
怎么说也算是岑大人的前妻,这?个责任还是由大人来担吧。
……
“少山,孤什么也不干,就是想进?去瞧一瞧岳父还不成吗?”
廨舍中,俩人相?对而坐,棋盘乱成一团。
太子几近恳求。他与太子妃是少年夫妻,比寻常夫妻还要恩爱,太子妃多年无所出,皇帝都颇有微词,他却?顶着压力,没有让其他女子比太子妃先有孩子。
崔府上下被关进?牢狱后?,崔闻梅便日夜以泪洗面。
父亲年迈,那双腿不知能否受得了牢狱的寒冷;
听荷娇气,在牢里见到鼠蛇什么的,想必会吓得魂飞魄散;
崔小侄从小金玉堆起来长大的,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崔闻梅心?疼家人,太子心?疼妻子,压力便全都落在了岑淮身?上。
“恕臣不能。”岑淮捻着白玉棋子,落下这?重要一子。
太子瞥了一眼,自己满盘皆输,他重重叹了口气,道:“孤又?何?尝不知道这?是在为难你。可?闻梅身?子弱,这?么哭下去,只怕身?子受不住。这?盘棋,孤输了便输了,可?孤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闻梅这?么消瘦下去。”
太子棋艺平庸,又?心?不在焉,其实这?盘棋他早就输了,只是岑淮一直再给他机会。可?现下太子主?动?放弃,岑淮将棋子拾进?棋蒌里,语重心?长道:
“殿下,您可?曾想过,太子妃如此行事,考虑过您的处境吗?”
“周贤是前朝遗孤、谋反之事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崔府上下定然逃不了干系,您已然受陛下猜忌,怎能在这?种关头进?去探望他们?”
太子激动?起来,声音都大了不少:“正因如此,岳父、听荷、小归很?危险,孤要探望他们,既是安抚太子妃,也是想让父皇知道,孤很?在意岳父一家,还请父皇绕他们一命。”
岑淮早知太子资质平平,但太子重情,想必登上帝位后?也会是仁君。可?岑淮未曾想,他竟然如此执迷不悟。
“不管殿下如何?说,臣还是那句话,若您非要去探望崔府上下,就请带着陛下手谕来。”岑淮道。
要是能拿到父皇手谕,他至于在这?里和岑淮说这?么久的话吗?
太子还欲开口,就听见外面太监尖刺的声音响起:
“郡主?驾到——”
我陪你“太子哥哥不敢去……
“太子哥哥不敢去找皇伯父,倒来威胁岑大人了。”明满一袭艳色石榴裙,皓白?的腕子上戴着双环金钏,一行一动之间?,叮当作响,煞是好听。
因?着祭拜那日的事,太子对明满心有愧疚,也没计较她的失礼,只拍了拍腿,脸扭到一边,闷气憋在心里。
岑淮规正地朝明满施了一礼,声音清朗,毫无?其他情愫,仿佛俩人不曾彻夜缠绵,而只是郡主与臣子的关系。
明满坐在岑淮的位置上,顺手拿起旁边的茶杯抿下?去,茶端上来已经有段时间?了,清香散去,味微微苦。她眼神落在还未收拾清的棋局上,毫不避讳道:“太子哥哥棋艺又退步了?怎么被岑大人杀得都毫无?退路了。”
“少?山棋艺超群,连父皇都赞赏有加,孤自愧不如。”
太子面对明满,总有些无?地自容,他想?着离开时,少?女却托着腮捻子笑道:“别着急走啊,陪阿满也下?一局呗。”
太子微微一怔,看向门外的女子们。
这些都是东宫的宫女,个个容貌姣好,但?有一人蒙上了面纱,应是脸上有伤的缘故。
明满嗔道:“怎么了,和岑淮下?去就可以?,陪自家妹妹下?棋就不可以?吗?太子哥哥未免也太不关心我这个妹妹了。”
女子撒娇不成,下?一步便是撒泼。太子两?权相害取其轻,立马捻着黑子落下?,道:“请。”
明满跟着落子。
岑淮站在一旁,女子毫不避讳似的,喝了他的茶,嫣红的口脂印在汝窑青瓷茶杯上,像是春枝上开得第一朵花,奇特又艳丽。
他想?,若她是个公主,受帝王宠爱,定?会更加无?法无?天,无?视礼法规矩。
只是不知她今日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岑淮看着棋局。
表面上看,太子与明满不分上下?,其实她早就布好了陷阱,就等?着太子往里面跳,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