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看了她一眼。
“没睡?”
“睡了,醒了。”
苏怀仁没有说话。
他靠在床头,长发散下来,垂在肩侧,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下面那道旧疤痕若隐若现。
灯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昳丽的面孔照得近乎透明。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合拢的扇子。鼻梁挺直,嘴唇很薄,不笑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下,带着一种天生冷淡的弧度。
但他此刻是笑的,淡而轻,像水面上的油膜,五彩斑斓地浮着,一碰就碎。
“你喜欢我把你关在这里吗?”
苏眠没有回答。
苏怀仁看着天花板,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小时候,老东西的书房有一面墙的窗户,朝南的,阳光特别好。苏怀德可以进去,我不行。我站在走廊里等他,等两三个小时,等到放学的时间过了,等到天黑了,等到司机来接我回家。偶尔爸爸会想起我,让我进去,站在门口看他开会。他说,看着,学着,虽然你用不上,但苏家的孩子不能什么都不会。”
他笑了一下。
“我和苏怀德从同一个人的身体里出来,长了同一张脸,流着同样的血。但他可以坐在阳光里,我只能站在走廊里。”
苏眠的手指收紧了。
“没关系的,我不在乎,好孩子,不是你就好。”
苏怀仁转过头看她,目光很平静。
“后来我长大了,学会了一件事。”他轻轻笑着,“想要什么,不能等别人给,要自己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
外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他自己的脸映在玻璃上,苍致。
“眠眠,”他背对着她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被领回来的是另一个女孩,不是你,你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苏眠没有说话。
“你会留在孤儿院,十八岁之后离开,去工厂打工,或者在餐厅端盘子。你不会读书,不会写字,不会站在台上说那些漂亮话。你会嫁一个普通人,生几个孩子,在柴米油盐里老去。你不会知道苏怀德是谁,不会知道赵慎是谁,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住在有落地窗的房间里,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地毯是暖的。”
他转过身,看着她。
“你不该恨我。”他说,“你应该感谢我。是我让你变成了苏眠。”
苏眠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道。
“你让我变成苏眠,”她说,声音很轻,“然后呢?你让我替你恨苏怀德,替你报复这个世界,替你证明你不是多余的。我做完了这些,然后呢?你把我关在这里,告诉我这是保护。你让我选自由还是正义,告诉我这是爱。”
苏怀仁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这不是爱。”苏眠说,“这是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