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仁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他的头发滑下来,凉凉的,软软的,像水一样淌在她颈窝里,呼吸很轻,很慢,像怕惊醒什么。
“我知道。”他说,声音闷闷的,从她的肩窝里传出来,“但我只会这个。”
苏眠站在原地,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抱他。她站在原地,让他的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让他的头发垂在她的手臂上,让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她的锁骨上。
“我不爱你,放我走吧,真的。”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猫。”苏怀仁忽然说,“橘色的,很瘦,在花园里捡到的。我把它藏在房间里,喂它牛奶和面包。它很乖,不叫,不闹,就缩在我床上睡觉。后来老东西发现了,让人把它扔了。他说一个男人不应该把感情浪费在畜生身上。”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天晚上我站在窗户前面,看着外面。我想,如果我能变成一只猫就好了。不用说话,不用讨好任何人,只要缩在一个人身边,安安静静地睡觉,就够了。”
他的手指轻轻抬起,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是凉的,带着水汽。
“眠眠,”他说,“你恨我吗?”
苏眠看着他。
“恨过。”她说。
苏怀仁的手指停住了。
“现在不恨了。”苏眠说,“你只是个疯子而已,哥哥,我应该早点发现的,没人教给你怎样做。”
苏怀仁眼尾泛了红,他伸手死死禁锢住她的胸膛,缓而跪坐在上。
“眠眠,”他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教我。”
苏眠看着他。
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线绷得很紧。他看起来像一尊被修复过的瓷像,裂痕还在,但被人用金粉填满了,远远看去是完整的,走近了才能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蜿蜒的、从釉面底下透出来的纹路。
“你放我走。”苏眠说。
苏怀仁的手指从她脸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除了这个。”他说。
苏眠叹了口气。
她转身,走回窗边,坐在那把椅子上,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帘缝隙里那一线光,灰的,外面是黑夜。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她问。
苏怀仁没有说话。
“你给我发邮件的时候,我已经安排好了。”苏眠淡然道,“朱莉娅手里有你所有慈善基金的资金流向记录,赵兴元那边有你在青川和贝克的通讯记录。你发给我的那封邮件,在他们到达之前就已经被转发了。”
苏怀仁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你以为我是单刀赴会的,”苏眠说,“但朱莉娅和赵兴元在我出发之前就已经在路上了。现在……”
她看了一眼窗帘缝隙里的那一线光,“他们应该已经到了。”
苏怀仁没有说话,站在窗边,柔光色落地灯的光晕外面。他的脸一半被光照着,一半沉在阴影里,像一幅被切成两半的画卷。
“你早就准备好了。”他了然地笑起来。
“嗯。”
苏怀仁极为短促的笑出茄子来,伸手虚虚搭在眼眶上。
“那你为什么还来?”他问,“你知道我会关你,你知道我疯了,你为什么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