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医疗条件有限,林穆清已经联系了更好的私立医院,等到陆先醒过来,情况稳定些,就转过去。
陆先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紧闭着双眼,胸口微弱的起伏着,在氧气面罩上投下一小片白雾。
陆朝定了定神,掏出手机,简短地发了条信息报信。唐美心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铃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尤为刺耳,陆朝伸手按掉来电。
巴黎时间已经是深夜,陆朝看了眼还站在一边的方同,叫人送他回去休息。
方同犹豫了一下,想到陆朝从国内一路折腾过来,怕是已经很累了。开口说道:“陆总,今天晚上还是我来守着老板吧。你们坐国际航班过来那么久,还是好好休息下。”
陆朝把陆先裸露在外的手轻轻地放进被子里,头也不抬地拒绝他:“不用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再过来。今天我在这里守着他。”
方同还想说点什么,但感觉到陆朝身上的低气压,最终还是没能开口。只能接受安排,跟着陆朝的人离开了医院。
病房内又重新归于寂静。医生说情况顺利的话,陆先明天就能醒过来,这不由得让陆朝一直悬着的心稍微定了定。来之前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所幸是上天垂怜。
人一旦松懈,强压着的疲惫感就一层一层漫上来。陆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揉了揉眉心。
距离上次他和陆先通话已经有一段时间,陆先听说了慈善晚宴上的事,兴致勃勃地打电话来八卦,问段开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样万人迷,又说要亲手画一幅画做他的新婚礼物。
他们分开几年,陆先彷佛长成大人。不同于电话里活泼又热切的性子,崭露头角的艺术家在媒体镜头下稳重得体,穿昂贵的定制西装,打最讨厌的窄款领带,陆朝一度以为他已经能够撑起自己的人生。
而今躺在病床上,被各种仪器环绕着,小小一个,可怜的很。倒像是小时候怕黑不敢睡一样,硬要拖着陆朝陪他,等自己睡着后才能离开。
半梦半醒间过去的许多事都在眼前回放,再次惊醒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很久。陆朝立刻起身去查看仪器上的数据,看到一切都平稳正常,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手机上的消息提示堆满整个屏幕,他看了下时间,国内应该正是早晨。打开手机划掉堆积的提示,简单给林穆清发了条消息。
对面的回复立刻就到。陆朝又看了眼时间,回得这么快,不知道林穆清是不是也一夜未安。
林穆清确实一夜都在床上辗转反侧。清晨起来时候,透过洗手台上的镜子,看到镜中人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他担忧着陆先的情况,即使陆朝走前说陆先已经脱离危险,但具体情况还是未知数。
新闻媒体也没有进一步的消息,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几张图,地上的血迹看得人心惊肉跳。
他就这样忐忑地等待消息,几次想要主动询问,都克制住了。也许现场的状况比他想象中更复杂,他不愿意在这种时候贸然打扰陆朝。直到清晨接到了陆朝发来的信息。
信息不长,用词简洁,是陆朝一贯的风格。简单交代了陆先的状况,叫林穆清不要担心。
林穆清赶紧回复,而后握着手机长舒了一口气。陆朝彷佛有种魔力,能够迅速在混乱中找到办法,解决一切的麻烦事。
有陆朝在的地方,一切都不必担心。
医生预料的很准,陆先在几个小时候后醒来。脸还肿着,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看到陆朝在面前,眼圈一点点红起来,喉咙上下滚动,却干涩地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陆朝时刻注意着他的动静,安抚似的拍拍他的手臂,起身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护士很快赶过来,推来一些仪器进行简单检查,仔细查看数据记录陆先的状况。陆朝耐心地听他们讲完,问什么时候可以转院。
医生回答说要更稳定一点才行,又推陆先去做进一步的检查。陆朝跟在后面,抽空给唐美心打电话。
知道陆先已经醒过来,唐美心喜极而泣。昨夜在佛堂念了一夜的经,今天嗓子都是哑的。电话里又哭了半响,陆兆和不得不接过电话,强行中断。陆朝对着父亲无需遮掩,直说陆先的情况还不稳定,万万不能让唐美心来巴黎。
陆兆和沉声应了,又叮嘱他照顾好陆先和自己。
他年轻时候一心扑在工作上,分给家里的时间少之又少,行事做派强硬得很,陆朝没少受他的罚。老了倒是柔软几分,对两个儿子多生出几分牵挂来。
方同已经赶来医院,得知陆先醒来高兴得又哭又笑。偏偏又碍着陆朝这尊冷面佛不敢发出大的声音,只能拼命地把哽咽声往喉咙里面吞,眼泪也乱七八糟地抹在脸上。
陆朝拿着手机听电话,冲他点点头示意,看着他这副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
到底都是小孩子。
陆家的人在病房外守了整晚。有几个是从小看着兄弟俩长大的,难免挂心。小少爷终于醒过来,大家也松了口气。方同来的路上还顺便带了早餐,哭的差不多了总算想起来,赶紧分发给大家。
陆朝终于哄住唐美心止了哭,挂断了电话走过来。算下来他已经连续几十个小时没有合眼,此刻被唐美心哭得有些头疼,太阳穴卜卜地跳动。
陆先醒过来无疑是好事一桩,紧绷的神经也终于得以放松下来。
方同赶紧递给他咖啡,陆朝接过来跟他道谢,声音有点沙哑。
陆先的检查很多项,繁琐又细致,耗了很久。他刚刚醒来精力不济,等到医生终于把他推回病房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