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沉默片刻,回答道:“不喜欢,也不讨厌。”
“那你为什么要和他结婚?”陆先把下巴垫在两条交叠的手臂上,歪头去看陆朝,“是不是爸又逼你了。”
“我不会标记别人。”陆朝平静地回答,“和谁结婚都一样。”
陆先想起陆朝的易感期缺失。虽然医生提出过让他标记oga来刺激腺体,以期能够解决他的易感期问题,但谁也不知道标记以后究竟会发生什么,维持现状反倒是最安全的办法。
“那怎么能一样,不喜欢怎么能结婚呢?”陆先摇摇头,不同意他的说法,“如果要跟不爱的人绑在一起过一辈子,也太痛苦了,我宁愿不结婚。”
痛苦吗?
商业联姻要看利益,感情却没有那么重要,这个圈子里陆朝见得太多。大家外面再怎么玩,回到家也要相敬如宾地过日子。相比之下,唐美心和陆兆和都已经算得上模范夫妻。就算是恩和集团的段泽安带着私生子登堂入室,逼得段开的oga父亲远走国外,他们也没有离婚。
联姻的对象不是段开,也会是其他人。
喜欢和不喜欢,爱和不爱,永远都排在利益计算之后。像陆先这样自由地热烈地爱上一个无关的人,需要付出很多勇气和代价。
陆先看着他垂着眼帘沉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赶紧干巴巴地找补:“段开、段开也挺好的,大美人哦。妈说我小时候去他家,还非要腻着他不放呢。”
“还有这事?”陆朝这回倒是看了他一眼,“要不你回来跟他结婚吧。”
陆先立刻拒绝:“那还是算了!我对穆清可是认真的!段开哪里有穆清好看。”
林穆清吗?
陆朝想起那天在家里,柔和灯光下,林穆清领口露出的锁骨和白得腻人的皮肤。
“哥,你说我该怎么办啊。”一提起林穆清,陆先又悲伤起来,“穆清这样的性子,连骗骗我都不愿意。到底喜欢着谁啊!明天你去公司里好好观察一下,一定要帮我把人找出来啊。可恶的家伙,竟然这么好命,被我们穆清喜欢着。”
陆朝没有讲话,看着陆先皱成一团的脸,耳边仿佛还回荡着他关于爱情和婚姻的灼灼言论。他可以平静地接受进公司的安排,接受联姻,接受自己作为陆氏继承人的一切枷锁,但如果换成陆先。
他愿意用尽一切帮他得到想要的,即便是心有所属的林穆清。
林穆清走的时候很匆忙。
面对着陆先诚挚的,单纯的,热烈的感情,他甚至不敢看陆先的表情,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紧张地提出离开的请求。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林穆清心神不宁。
这么多年的友情,陆先毫无疑问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但这场突如其来的表白打破了一切,林穆清比面对段开时候更惊讶,更手足无措。
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自己突然变成了世界上唯一的oga,全世界的人都要来跟我谈恋爱?
陆先是他最好的朋友,陪伴他度过整个动荡的青春期,在他的生命中占据了那么重要的位置。即使他们各自分开了,他依然为最好的朋友骄傲。
现在最好的朋友竟然说喜欢他?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陆先会对着他说出喜欢,也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存了这样卑劣的心思。
真的有那么一秒钟,在心底里犹豫挣扎。
如果答应陆先的话
如果答应陆先的话,就能一直留在陆朝身边了。
不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同事,随时面临着被解雇的风险。不再需要永远追随着陆朝的方向努力接近,可以顺理成章地留在他的生活中,成为他家人的一部分,更近,更合理,更长久。
这未免是巨大的诱惑。林穆清的那些心思,那些喜欢和注视,那些万分努力只为了能靠近陆朝多一点的时刻。如果答应了陆先,一切都会留得住。
段开轻佻的邀请,陆朝晦暗不明的态度,林穆清甚至不敢猜自己是不是已经被讨厌了。他的生活好像正在向不可救药的方向滑去,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不能再留在陆朝身边,他究竟该怎么办?!
他人生的构建都是围绕陆朝而成的,从动荡的青春期无可救药地被吸引那一刻开始,拼尽全力追随着,接近着。他追着陆朝的脚步上了a大,追着进了陆氏,他愿意付出一切努力,为了能够更靠近陆朝一点。
因为段开而被讨厌的自己,面对这样一个能抓住的机会,彷佛站在悬崖边缘,他真的在那一刻动摇。
但这样对陆先太过残忍。
他不会知道面前的好友怀着怎样龌龊的心思权衡他的告白,那样热烈真挚的感情,面对的却是一片泥淖。
林穆清觉得自己很可耻。
他忍不住狠狠拍了下方向盘。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不能欺骗陆先,坦白承认了自己心有所属,但依然被自己不能宣之于口的卑劣心思烧得面颊发红,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如果陆先知道自己竟然对陆朝怀着那样的心思,甚至因此挣扎过一秒钟,不知道会不会对自己感到恶心。
林穆清紧紧咬着牙,眼神阴郁。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陆朝可能已经结束了工厂那边的事情,赶到医院了。
他也知道了吗?陆先向自己告白的事?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多希望自己今天跟陆朝一起去了工厂。那样的话陆先就不会向他表白,他还拥有最好的朋友,也不会意识到自己竟然爱陆朝到了这种无可救药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