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他该怎么面对陆先?
怎么面对陆朝?
陆朝对这个弟弟有多纵容,没有人比林穆清更清楚。陆先想要的一切,独立,自由,未来,陆朝都会帮他争取。他像一棵无可撼动的大树一样为陆先撑起一片天。
他知道了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自己居心叵测,水性杨花?这几年一直安静跟在身边的人竟然有这么多心思,刚刚才招惹了段开,现在又去招惹陆先,偏偏一个两个都是陆朝最重要的人。
林穆清只是想想这个可能都觉得全身发冷,血液像被冻住了一样。
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毕生所求只不过是能够安静地留在陆朝身边,到底是为什么会突然陷入这样尴尬的境地?
林穆清不知道陆朝得知会是怎样的态度,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怎样的判决。
高速上的车并不多,但林穆清心神恍惚,竟然错过了出口,只得绕行回来。
心里烦躁得要死,下意识地去储物箱找烟,他记得车上应该还剩一根或两根。打开储物箱才想到这车是陆朝的,哪里会有烟。
手机一直静悄悄的,没有电话也没有信息,陆朝可能根本没有回来。
林穆清摩挲着手机,心里游移不定。手指几次按在陆朝的通话界面上,又停住。
即便电话接通了,能说些什么呢?问工厂的事有没有解决?还是问其他工作上的事?下周的安排?
欲盖弥彰的理由,连林穆清自己都觉得牵强又可笑,更何况陆朝此刻未必会接他的电话。
犹豫半响还是放弃。林穆清把手机随手丢在副驾上,仰头向后靠着,曲起手臂盖住自己的眼睛,重重地叹气。
彻夜难眠。
闹钟还没响,林穆清就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两个黑眼圈,对着镜子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虽然他已经从昨天那种惶恐又委屈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了,但一想到今天要去公司面对陆朝,还是忍不住胸口发堵。
曾几何时,每天能见到陆朝是他生命中最快乐的事,他甚至无数次庆幸自己能够成为陆朝的助理,能够拥有更多接触他的机会。陆朝的每个动作每个表情,对他来说都是珍贵不已的收藏。
他就这样独自沉溺在暗恋的幻象中,身不由己,再难脱身。
也许就算是幻想,也有被打破的一天。
匆匆洗漱收拾好自己,换上衬衫西装,却在拿起手表的时候停住了动作。
林穆清在原地呆愣了片刻,又折返回卧室,从床头柜里拿出陆朝送的礼物。盒子里,深蓝色砂金石的表盘幽幽折射着光线,漂亮又矜贵。
陆朝上次问,为什么林穆清不戴生日时候收到的那块。说这话的时候,他刚在茶水间撞破和段开的那段尴尬,林穆清明白,陆朝的意思是让他记住自己的身份。
这表会时刻提醒林穆清,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的一切都是陆氏给的,身份,工作,收入,段开不是他可以肖想的对象。
林穆清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口沉闷的钝痛,戴上手表。随即掩耳盗铃一样地把盒子推入抽屉深处。
金属表带扣在手腕上带来冰凉的触感,冷意顺着手臂一直上升,深入每个关节骨缝里,冻得林穆清的身体都微微颤抖。
他对着镜子再次缓慢地整理仪容,庄重地系上领带,彷佛不是要去上班,而是要去参加某个葬礼。
也许今天就是他的宣判日。
但陆朝没来公司。
林穆清看着办公室紧闭的门,忐忑不安的心总算是得到了片刻休息。
手机还是没有动静。几条未读信息来自同事或者合作方,但没有一条是陆朝发来的。
看来陆朝昨天留在了医院。
林穆清低下头,苦笑了一声。他不仅拒绝了陆先的表白,还落荒而逃,把陆先独自丢在了医院。现在想想,真的是太过分了,明知道陆先还在恢复期,身边需要人陪着,却还是提出先行离开的要求。
真的太过分了林穆清。
陆朝应该也会对此很不满吧。他有多看重这个弟弟,没有人比林穆清更清楚。
也许等陆朝来了以后他就会被解雇掉,彻底地离开公司,离开陆朝。
林穆清环顾四周,幸好他的私人物品并不太多,应该很快就能收拾好。
“林特助!”ia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冲了过来,放在林穆清桌子上:“早上好!给你带了咖啡,工厂那边出事了吗?”
话题转换得太快,林穆清茫然地抬头看着她,ia怎么会知道?难道是舆论控制的不及时,工厂的事已经传开了?
“陆总叫我写一份工厂的事故报告,但我没有和那边接触过哎。”小姑娘连懊恼的样子都朝气蓬勃,“林特助,是你跟陆总一起去工厂处理的吗?”
林穆清彻底清醒过来,陆朝叫ia写事故报告?什么时候的事?
“陆总什么时候说的?”
“就刚才。”ia打开手机查看消息的发送时间,“让我尽快完成然后给你审一下。”
林穆清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他拿起自己的手机,还是一片死寂。
没有陆朝发来的信息。
陆朝给ia发了工作信息,但并没有和他交代。
手指收紧,卡在手机的边缘,用力地有些发白。
他感到一阵心烦意乱,陆朝已经讨厌他到这种地步了吗,甚至连工作都不愿意和他直接交代。
“周末是郑秘和陆总一起去的工厂,具体的资料他那边应该更详细。”ia还等着他的回答,林穆清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划开手机找到周末时候工厂那边自己发过来的报告,“这个是工厂那边发过来的,肯定有很多问题,你写的时候可以大概参考下。郑秘去了现场,对状况更清楚,你可以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