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行。”梁程招呼门口候着的侍应生来搭把手,“回家也行,他那个beta不是在家吗,还能有个人照顾他。”
他知道钟若望把人带回来以后就没再回过钟家,一直是住在自己的房子里。
“我跟你一起去。”陆朝没喝多少酒,看着侍应生一左一右地把钟若望架着,要送他下楼。
梁程点点头,又吩咐孙经理。“老孙,你叫他把车开到门口来。”
一行人扶着钟若望进了电梯下了楼,初秋的夜晚已经有些凉,冷风一吹,寒意就漫上来。
门前已经停着一辆白色宾利,驾驶位上是个年轻好看的男人,看到他们出来,急匆匆地下了车,几步跨上台阶。他生得一幅好相貌,眉眼如同雕琢出来的一般,更显出眉宇间似有似无的清愁。
耳畔有光随着他的动作一闪而过,是右耳上一只小小的宝石耳钉,陆朝想起钟若望随手扔在台子上的袖扣,依稀是同一种颜色。
梁程显然是见过颜清羽的,干巴巴跟他寒暄了两句。
颜清羽接过人,小心地把钟若望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他比钟若望矮半头,维持这个姿势多少有点吃力。
梁程指挥着侍应生赶紧帮忙,半背半扶地,总算是把钟若望塞进了车子里。
颜清羽扶着他坐正,扣好安全带,又绕回来跟他们告别。梁程有点心虚:“那个,大家好久没见,若望今天高兴,多喝了几杯,要不我叫人把你们送回去?也好给你搭把手。”
“不用了梁总,我自己可以。“颜清羽摇摇头,跟梁程告别,又朝陆朝点点头示意,转身开车走了。
“我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像是对钟儿完全没意思的啊。”梁程目送车子驶出小庭院,摩挲着下巴。
“就算是对老板,也得尽心尽力吧。”尹轻鸿的声音轻飘飘地从身后传过来。
梁程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累了,等司机来接。”尹轻鸿低头,又抽出一根烟点上,烟盒往二人的方向一扬,“来一根?”
陆朝跟梁程一人来了一根,指尖升腾起白雾,散在晚风中。
"其实大晚上的有个人来接也挺好的,总比司机强。“梁程想着钟若望今天露出的显而易见的痛苦,不由得唏嘘几分:“我看钟少这回多半是栽了。”
“谈个beta就算了,还是个男的,家里那关铁定过不了。”没了当事人在场,尹轻鸿直言不讳,“本来玩玩也没什么,动了结婚这样的心思,按钟家老爷子手起刀落那个性子,他想把人留在身边,难了。”
“我是没谈过beta,本来alpha和beta就很难在一起吧。”梁程呐呐地说。“喜欢上beta也挺惨的。”
“为什么这么说?”陆朝突然插了一句。
梁程被他问住了,挠挠头:“beta没有信息素,就算是生理上也不合适吧。alpha在易感期得不到任何安慰,oga也是一样,发情期也靠不上,这不相当于找了个摆设吗。”
“女性beta还好一点,男beta又不能生孩子。”
“beta又不能被标记。”尹轻鸿懒懒地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接着他的话说下去,“不能标记就永远患得患失。”
标记一直被形容为彻底的结合,不仅仅是生理上,更是精神上的联结,是远比婚姻这种法律赋予的仪式更深层次的占有。结婚可以再离婚,但alpha只能标记一个oga,即使现在已经有了解除双方标记的手术,这依然是远胜于一纸登记证书的承诺和禁锢。
更何况生理周期是房间里面的大象,永远绕不开的问题,不能标记意味着要永远自己独自熬过难捱的生理周期。alpha和oga之间天然相互吸引,激素控制人的意识,神经和行为方式,遇上匹配度高的就会更明显,对抗身体的本能反应,无异于是一场苦修。
“也不一定非要标记。”陆朝淡淡道。
这话惹得尹轻鸿看了他一眼。
“颜清羽我见过几次,以前不是这样的。”梁程没注意他们的动静,弹了弹烟灰,自顾自的说下去,“人挺开朗的,也很爱笑。那时候他在游方做技术总监,年纪轻轻又没有家世,能在游方爬到这个位置不容易。”
“游思茹他爸也有点那个意思,不过还是想找更好的。她们家在游家本来就不受重视,能找个靠山最好,实在不行,招个颜清羽这样的做女婿也行。”
结果就因为钟若望,被逼得辞了工作躲到美国去。逃也逃不掉,又被强行带回来,以后还不知道钟家要怎么对他。
作为钟若望的朋友,梁程当然是不能说兄弟的不好,但颜清羽确实也没做什么。
无非是被不该招惹的人看上了,无妄之灾。
他又叹了口气,“孽缘,都是孽缘啊。“
尹家的车开进庭院,尹轻鸿丢掉烟蒂,脚上用力碾了碾。拢紧外衣下了台阶,“你有空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走了。”
二人看着他上车远去,梁程问陆朝:“你怎么回?有人来接,还是我找人给你送回去?”
他知道陆朝素来没有在外面留宿的习惯。
陆朝一手夹着烟蒂,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听见梁程的话,眼皮撩了下:“时间还早,再玩一会。”
“好兄弟!”梁程刚才那点忧伤全被陆朝这句话冲淡了,胳膊一伸揽住他的肩膀,咧着嘴带人往门里走,“来来来,刚才顾忌着钟若望我都没太喝,这回一定不能放过你。”
陆朝被他带着走,也不拒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发了个定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