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预约,没有理由,手上捏着人家的纽扣——这纽扣也没法当成正当拜访的借口,毕竟他本可以说寄回去,却揣了四天。
他站在巷子里,像一棵突然忘了自己种在哪里的树。
画室的门开大了些。
温以浔送那个女孩出来,手里拎着把伞递给她:“明天有雨,记得带。”
女孩接过伞,回头朝里面挥挥手:“师父再见!我下周再来!”
她跑过巷子,经过傅砚清身边时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傅砚清没动。
然后他看见门边的人转过脸来。
温以浔靠在门框上,一只手还搭在门边,白衬衫的袖口卷上去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屋里的灯光从他身后漫出来,把他的轮廓勾成淡金色。
他看见傅砚清。
他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只是弯了一下唇角。
“来了。”他说。
就像他早知道他会来。
傅砚清站在原地,喉结动了动。
“……路过。”他说。
温以浔没戳穿他。
他把门推得更开些,侧身让出半个门洞:“进来坐。”
画室不大,靠窗摆着张画案,墙上挂满大大小小的画,有装裱好的工笔仕女,也有没完成的水墨小品。角落里有个老式炭炉,上头坐着把陶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温以浔从柜子里翻出只青花杯,倒上热茶推过来。
“杭州这两天降温,先暖暖手。”
傅砚清接过杯子,没喝,握在掌心。
他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画案边一幅未完成的画上。
画的是一枝兰草,墨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寥寥几笔,却把兰叶的柔韧和舒展画得入骨。落款处题了两行字,小楷清隽:
“浔”。
他认出那个字。
跟纽扣背后刻的是同一个人写的。
“那是前两天的习作。”温以浔走过来,站在他身侧,也看着那幅画,“不满意,还没想好怎么收尾。”
傅砚清没说话。
他看着那枝兰草,忽然想起罗马巷子里那个人端着相机的侧影。一样的弧度,一样的收锋。
“周六。”他开口。
“嗯。”
“在哪里见。”
温以浔偏过头看他。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甚至能数清傅砚清的睫毛——金棕色,不算密,但很长,垂下来的时候会遮住一点瞳仁。
“你来找我了。”温以浔说,“不算见面吗?”
傅砚清没答。
他的耳尖又开始泛红。
温以浔看见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把傅砚清掌心里那杯茶拿走,换了一盏新的。
“凉了,”他说,“换杯热的。”
他的指尖碰到傅砚清的手背。
一下。
只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