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寸一寸,缓缓推进。
刀尖刺破衣衫,刺破皮肉,刺进肋骨之间的缝隙。
沈蘅的手很稳,眼神很冷,每推进一寸,她就盯着常三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常郎,来世……希望你做个真正的正人君子。”
常三郎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剑,又抬头看着沈蘅,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涌出血沫。
他的眼神慢慢暗下去,暗下去,最终凝固在一种混合着惊骇、不甘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上。
白无痕没有阻止。
苏火雷也没有。
沈蘅拔出刀,常三郎的尸体软软倒地。
她转过身,走回龙定邦身边,跪下来。
苏火雷看了白无痕一眼,缓缓摇头。
龙定邦的心脉已经撑不住了。苏火雷的五重巅峰内力能续命,却救不了命。剑创太深,失血太多,心脉已断了大半。
龙定邦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出奇地亮,亮得不正常,是回光返照。
他看见了沈蘅,嘴角微微上扬,艰难地抬起手,握住她的手。
“蘅妹……”他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某……不会怪你……”
沈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无息,一滴接一滴,落在龙定邦的手背上。
龙定邦嘴唇翕动,断断续续念道
“洛水曾照两心同,雪满青山梦满瞳。若许来生缘未绝,犹立风露待君逢。”
他念完,轻轻笑了“蘅妹,这是你……你写给某的诗。某背了……背了三年,今日……总算没忘……”
沈蘅泪如雨下“龙郎……”
龙定邦握着她的手,缓缓闭上眼。
手松了。
苏火雷别过头,泪流满面。白无痕跪在地上,双肩颤抖,拳头攥得骨节白。
沈蘅俯下身,在龙定邦冰凉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然后她站起身,转过身。白无痕看见她胸口插着那柄长剑。
剑刃没入心口,只余剑柄在外。
“娘子!!!”
白无痕如坠冰窖,扑上前一把抱住她。沈蘅的身子软得像一片落叶,靠在他怀里,血从剑创处涌出,染红了他半边衣衫。
“娘子!你这是何苦!!”白无痕声音嘶哑,手忙脚乱地去捂伤口,可血怎么也止不住,“你难道不要为夫?不要絮儿了?!”
沈蘅靠在他怀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白无痕的脸,指尖冰凉。
“相公……莫怪妾身……”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妾身识人不明……遇人不淑……亲手害了龙郎……龙郎他……太可怜了……孤身一人,无父无母,无儿无女……这世上,除了妾身,谁还记得他……”
她咳了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妾身得……得下去陪他……不能让他一个人走……”
白无痕浑身颤抖,泪如泉涌“娘子……”
沈蘅的目光缓缓转向一旁,婆子怀里,白如絮正哇哇哭着,小手朝这边伸。
沈蘅看着女儿,眼中最后的光异常温柔。
“相公……你身上担着天大干系……要振作……来世…做牛做马报你…”
她顿了顿,用尽最后的力气说
“絮儿……以后就嫁给赫儿吧……那孩子,奴瞧着心性纯良……你切记交代絮儿……长大后挑选情郎……要挑那心性好的……莫要像她娘……”
她没说完。
手从白无痕脸上滑落。
眼睛闭上了。
白无痕抱着她,跪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苏火雷站在一旁,泪流满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婆子抱着白如絮,哭得浑身抖。白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雪还在下。
从屋顶的破洞里飘进来,落在龙定邦身上,落在沈蘅身上,落在白无痕肩头。
苏火雷走过去跪在龙定邦身边,死死咬着牙,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