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上桌的时候香气让油包着,下一筷子,稍一搅,浮头一层油膜破开,面的香味就飘起来往鼻子里钻,浓郁的鸡油香味儿。下的是手擀面条,鲜油鸡汤卤,粗略计数食材有鸡蛋、鲜笋片、鸡肉、黑木耳、香菇、虾仁、黄花菜,还有其他碎小需要仔细看。汤卤颜色透明澄亮却质地浓稠,难分难舍挂在面条上,全部的鲜味一气儿都送进嘴,味道厚而不杂。
香气勾得贺长青挑起一筷子面呼呼吹,难得大口吸溜。
这时候有人跟杨伦搭话。
“你家小孩儿?”
“朋友。”
满耳朵都是自己的嗦面的吸溜声,这两句话完全落地上了贺长青才有空抬头看一眼。
问这话的,送餐的,都是刚在后厨炒菜的厨子。刚刚搁下碗人压根没走,站着打量了一会儿,抽来一张椅子,在桌儿第三头坐下了。
坐到近处以后贺长青更意识到男人的高和壮,和杨伦不相上下。
杨伦介绍:“这是严二爷。”
爷?
男人气势逼人,但卖相撑死四十。寸头,五角脸,墨色浓烈的剑眉压着一双眼神儿含笑的豹眼,正打量贺长青。
严二从伸胳膊从隔壁墙根底下的塑料筐里抽出一瓶绿玻璃瓶汽水,在桌沿磕开了递给贺长青。
桐钢老厂的旧牌子,换个时髦馆子都见不着。
“严津。”他自我介绍。
店里有客,后厨重新顶上一个矮个儿的厨师继续走菜。严津掏出一包和杨伦一样的软包花彩黄鹤楼,磕出来给杨伦和贺长青散烟。
贺长青不抽烟,杨伦接来一支,掏出火机给严津点烟。
点烟这事儿若是平辈,丢过去火机或者自个儿点才是常态。但一个点,一个接,娴熟自然,像是有千百次了。
严津吐出一口烟,蓝灰的烟雾立刻被风扇吹出的风搅碎。
“三牛,这些年了,头一回在我堂里吃。”
他叫的像是贺长青没听过的乳名儿,贺长青放缓了吃面速度,竖起耳朵听。
杨伦夹着烟,似是答非所问:“馋嫂子的卤了,带朋友来尝尝。”
“朋友耳朵怎么了?”
贺长青埋在碗里露出半边的脸皮子一紧,察觉严津边说,视线边落到了自己这边儿。
杨伦说:“小毛病。”
“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是,做点儿手艺活。”
“不到一个月观察期就结束了吧。”
“是。”
“找我有事儿?”
“没事儿。老五是不是又来过?”
话一出口,叙家常的氛围陡然变了。严津叼着烟的牙关一错,目光横过去眯了眯眼。
“谁告你的。你想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