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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第1页）

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门卫，背有些佝偻，脸上布满皱纹。他的目光落在男人手中的提篮上，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只是侧身让开：“院长在办公室等您。”

叶正宏点点头，提着篮子走进门内。

小门在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沉闷而扎实。

院内比外面更加昏暗。几盏老旧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脚下水泥小径。

小径两旁是荒芜的花坛，里面长满了齐膝高的枯草，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远处，几栋灰色建筑沉默地矗立着，窗户大多漆黑，只有零星几扇透出微弱的光。

空气中有一种复杂的味道：消毒水刺鼻的气味、陈旧建筑物特有的霉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像是药物混合着某种排泄物的酸腐味。

叶正宏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将提篮往怀里收了收。绒毯下的动静更明显了，发出细弱的、小猫般的哼唧声。

他加快脚步，跟着门卫走向主楼。

主楼是一栋五层的老式建筑，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块。入口处有两扇厚重的绿色木门，其中一扇虚掩着，透出里面昏暗的灯光。

门卫推开门，对里面说：“院长，叶先生来了。”

办公室不大，约莫二十平方米。墙上刷着淡绿色的油漆，不少地方已经起皮卷边。一张老旧的木质办公桌靠窗摆放，桌上堆满了文件和病历夹。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圆脸，微秃，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小而精亮。

他就是青山精神病院的院长，刘振国。

“叶先生，请坐。”刘振国站起来，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神里没有多少温度。他的目光扫过叶正宏手中的提篮，笑容深了些，“这就是……？”

“我儿子。”叶正宏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将提篮放在腿上。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好像不习惯这样抱着一个婴儿。

刘振国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叶先生，您在电话里说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不过按照程序，我还是需要确认几个问题。”

“问吧。”叶正宏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冷漠。

“孩子多大了？”

“两个月零三天。”

“出生时有什么异常吗？产检有没有发现问题？”

叶正宏沉默了几秒：“没有异常。产检一切正常，出生时也很顺利，七斤二两，评分十分。”

“那您为什么认为孩子……”刘振国斟酌着用词，“需要送到我们这里？”

这一次，叶正宏沉默得更久。

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远处传来不知哪间病房里病人的嚎叫声，悠长而凄厉，像野兽的哀鸣。

“他不哭。”叶正宏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从出生到现在，几乎没哭过。”

刘振国挑了挑眉：“不哭？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叶正宏说，“饿了不哭，尿了不哭，打针不哭……就像没有痛觉，没有情绪。护士拍他脚心，他只会皱眉，不哭。医生检查，他也不反抗，只是睁着眼睛看着，眼神……”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太冷静了。不像个婴儿。”

刘振国在病历上记录着，又问：“还有其他异常吗？”

“他不喜欢被抱。”叶正宏继续说，“我妻子抱他，他会僵硬，会转头避开。我抱他……他盯着我看，眼神让我不舒服。”

“怎么不舒服？”

叶正宏抬起眼，看着刘振国：“刘院长，你见过两个月大的婴儿，会用审视的眼神看人吗？不是好奇，不是依赖，是……审视。像在判断你是什么东西。”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种难以掩饰的厌恶和……恐惧。

刘振国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叶先生，婴儿期的异常表现有很多种可能。有些是神经系统发育问题，有些是心理因素，也有些……只是个体差异。您确定要这么做吗？他还这么小，也许大一点就会好转。”

“不会好转。”叶正宏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知道。我感觉得到。这个孩子……不对劲。”

他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提篮。绒毯被里面的动静拱起一个小包，一只极小极小的手从毯子边缘伸出来，手指纤细，皮肤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那只手在空中抓了抓，然后停住，手指微微蜷缩。

很普通的婴儿动作。

但叶正宏看着那只手，眼神却像在看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妻子……”他深吸一口气，“她生产后身体一直不好，情绪很不稳定。这个孩子让她……害怕。她说晚上不敢睡，总觉得孩子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她。她说……那不是她的孩子。”

刘振国点点头，表示理解。他见过太多类似的案例：产后抑郁的母亲，对婴儿产生恐惧和排斥，进而将这种情绪投射到孩子身上。

“所以您决定把孩子送到这里，是为了让妻子安心？”

“为了所有人安心。”叶正宏说，“我查过资料，有些孩子天生就有……缺陷。情感缺陷，社交缺陷。这样的孩子，留在正常家庭里，对所有人都是折磨。不如早点送到专业机构，也许还有矫正的可能。”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刘振国听出了言外之意：这个孩子是个麻烦，需要被处理掉。

“我们这里的费用不低。”刘振国换了个话题，“特别是婴幼儿特殊看护，需要专门的护理人员和治疗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