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护士的手抖了一下:“院长,剂量……”
“按体重算,最小剂量。”刘振国说,“先看看效果。如果还是太‘活跃’,再加量。”
活跃?
王护士看着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婴儿,心里涌起一股寒意。这孩子哪里活跃了?他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点头:“明白了。”
刘振国离开了。
王护士站在原地,看着床上的叶殇。
叶殇也看着她,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在日光灯下,像是能看透人心。
她突然有种冲动,想抱起这个孩子,想带他离开这里,想给他一个正常婴儿该有的拥抱和温暖。
但很快,她压下了这种冲动。
在这里工作八年,她见过太多被送来的孩子。有些是真的有病,有些只是“不方便”。她同情他们,但无能为力。她只是个护士,要养家糊口,要保住这份工作。
她不能多事。
她深吸一口气,从桌上的药柜里拿出一瓶氯丙嗪口服液,用滴管吸取了最小剂量——05毫升。
她把滴管凑到叶殇嘴边。
叶殇看着她手中的滴管,又看了看她的脸,然后,张开了嘴。
很配合。
王护士将药液滴进他嘴里。药液是粉红色的,带着一种甜腻的化学气味。
叶殇含住药液,吞咽下去。
整个过程,他没有抗拒,没有皱眉,只是眼睛一直看着王护士。
喂完药,王护士给他穿上一件医院统一的白色婴儿服,把他放回床上。
药效很快发作。
叶殇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呼吸变得平缓绵长。
他睡着了。
王护士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这个孩子,才两个月大,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被贴上“异常”的标签,被喂下镇静剂。
他的未来会怎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叫叶殇的孩子,将成为青山精神病院特殊看护区的一员。
而他的童年,将在这里度过。
在药物的控制下,在冷漠的观察中,在永远的“安静”要求下。
她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婴儿,转身离开房间。
门关上,落锁。
观察室3里,只剩下两个婴儿:一个唐氏综合征患儿,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一个刚被喂了镇静剂的婴儿,沉沉睡去。
日光灯惨白的光,照在两张小小的脸上。
没有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