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这样,他能相对安全地待在这里。
她推着药车,走向下一个房间。
门内,叶殇含着糖果,甜味在舌尖蔓延。
他很少吃到甜的东西,医院的饮食寡淡无味,药物苦涩难咽,这颗糖,是他记忆中最鲜明的味道。
他拿起一块积木,是蓝色的,褪色褪成了灰蓝色。
他用手指摩挲着积木边缘,感受着塑料的质感。
窗外没有风景——观察室3在地下,只有一扇高高在上的小气窗,透进来一点点自然光。
此刻是下午三点,阳光应该很好,但照不进这里。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气窗。
一小片长方形的光亮,投在对面墙壁上,随着时间慢慢移动。
他很喜欢看那片光。
那是他与外界唯一的联系。
番外二:叶殇的曾经(四)
3992年9月,叶殇五岁。
特殊看护区的孩子又换了一批。脑瘫的男孩去年被转去了成人病区——他满了六岁,不能再待在这里。
新来的孩子中,有一个三岁的女孩,先天性聋哑,整天用手比划着没人懂的手语;还有一个四岁的男孩,有严重的自伤行为,手上缠着纱布,防止他咬自己。
叶殇依然是这里最“安静”的孩子。
五岁的他,身高勉强达到一米,体重不到三十斤,瘦得惊人。
长期的药物影响让他的新陈代谢缓慢,发育滞后,但奇怪的是,他的智力没有受到太大影响——虽然没有人系统地教过他,但他通过观察,学会了很多东西。
他会自己穿脱衣服(虽然很慢),会自己吃饭(用勺子,不会用筷子),会去卫生间(在护士的监督下)。
他认识数字——王护士有一次发现,他在用积木排列,摆出了1到10的顺序。
他认识颜色——虽然积木褪色了,但他能准确地说出“蓝”“红”“黄”(如果他愿意说话的话)。
但他大部分时间依然沉默。
不说话,不与人互动,只是安静地坐在床上,或者站在窗边,看着那扇气窗透进来的光。
王护士现在已经习惯了给他糖。
每次喂药后,都会偷偷塞给他一颗。有时是水果糖,有时是奶糖,有时是巧克力(很少,因为容易化)。
叶殇从不拒绝,每次都会说“谢谢”,声音很轻,发音清晰多了。
这天下午,王护士喂完药,给了叶殇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
叶殇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然后抬起头,看着王护士。
“王姨。”他叫了一声。
王护士愣住了。
这是叶殇第一次叫她。之前,他只会说“谢谢”,从没叫过任何人。
“你……你叫我什么?”王护士的声音有些颤抖。
“王姨。”叶殇重复,眼神平静,“你是女的,不是妈妈,所以是姨。”
逻辑清晰得不像五岁孩子。
王护士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蹲下来,平视着叶殇:“小殇,你知道妈妈是什么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