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纸杯,凑到嘴边,一饮而尽。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任何抗拒,甚至没有皱眉——尽管氯丙嗪口服液的味道并不好,甜腻中带着苦味。
喝完,他把空纸杯递还给王护士。
王护士接过杯子,放在药车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这是她偷偷带来的,医院不允许给病人额外的食物,但她总觉得,这个孩子……太可怜了。
她把糖放在叶殇手心。
叶殇看着掌心里彩色玻璃纸包裹的糖果,又看了看王护士,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一丝极淡的疑惑?
“糖。”王护士说,“甜的。”
叶殇低下头,用纤细的手指笨拙地剥开糖纸——他的精细动作发育得不错,虽然比同龄孩子慢一些,但很精准。
糖纸剥开,露出里面橙黄色的硬糖。他闻了闻,然后放进嘴里。
糖果在口中化开,甜味弥漫。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很细微的表情变化,但王护士捕捉到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对药物没有反应,对糖果却有反应。
可惜,药物必须吃,糖果只能偶尔给。
“好了,你玩吧。”王护士说,推着药车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谢……谢。”
很轻,很模糊,发音不准,但确实是两个字。
王护士猛地转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叶殇。
三年了。
这个孩子被送来这里三年,从来没有发出过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不哭,不笑,不咿呀学语。
医生做过检查,声带和听力都正常,但就是不说话。
诊断书上写着:选择性缄默症,自闭症谱系障碍典型症状。
但现在,他说话了。
虽然只是一个词,发音不清,但确实是人类语言。
叶殇看着她惊讶的表情,眼神平静,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他。
他又低下头,继续摆弄那块积木。
王护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走出房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心跳得厉害。
这孩子会说话。
他一直在听,在学,只是不说。
为什么现在说?
因为一颗糖?
她不知道。
但这个消息,她决定不向刘院长汇报。如果院长知道叶殇会说话,可能会调整治疗方案,可能会加大药量,或者……做其他更可怕的干预。
就让他“不会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