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状态会持续三到四个小时。
中午十一点左右,药效稍退,他能勉强坐起来,吃午饭。
午饭很简单:米饭,一点蔬菜,偶尔有点肉末。
味道寡淡,但他没有食欲,只是机械地吞咽。
饭后是“活动时间”——如果那能被称为活动的话。
他可以在房间里走动,但房间只有十五平方米,走几步就到头了。
他也可以坐在那把固定的塑料椅上,发呆。
下午两点,第二次药物注射。又是一轮昏迷。
晚上六点,晚餐。然后是一天中唯一相对清醒的时间,大约两小时。
晚上八点,第三次药物注射,然后睡去——如果药物导致的昏迷能被称为睡眠的话。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叶殇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季节更替,不知道白天黑夜。
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那盏永远亮着的日光灯,和墙壁上那面黑色的屏幕——屏幕从不打开,像个沉默的监视者。
他迅速消瘦下去。
七岁时,他的体重跌破了二十斤,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
长期的药物注射影响了他的新陈代谢和内分泌,他几乎停止了生长——八岁时,他看起来还像六岁;十岁时,身高只增加了三厘米;十二岁时,他看起来还像个八九岁的孩子。
但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那是一种病态的明亮,在苍白消瘦的脸上,像两簇燃烧的鬼火。
大多数时候,他的眼神是空洞的,麻木的,但偶尔,在药物间隙的清醒时刻,那双眼睛里会闪过一些东西:思索,观察,甚至……嘲讽?
他学会了在药物的间隙里,用有限的时间观察和思考。
观察房间的每一个细节:墙壁防撞泡沫的纹理,天花板日光灯闪烁的频率,地板砖的排列规律……
思考一些奇怪的问题:为什么人要吃饭?为什么药那么苦?为什么王护士不再来了?
王护士在他转入重度隔离区后,调离了特殊看护区,去了楼上的普通病区。接替她的是一个姓李的男护士,四十多岁,身材魁梧,表情总是冷冰冰的,动作粗鲁,从不说话,只是完成任务般注射、送饭、记录。
叶殇想念王护士,想念她偷偷给的糖果,想念她温和的声音,想念她眼中偶尔闪过的同情。
但他知道,想念没有用。
在这里,同情是奢侈品,温柔是毒药。
他必须适应冰冷,适应粗暴,适应药物带来的麻木。
……
叶殇八岁那年,经历了第一次电击治疗。
那天早上,李护士没有像往常一样带来注射器,而是推来了一台奇怪的机器:一个金属盒子,连着几根电线,电线的末端是贴片。
“今天做治疗。”李护士简短地说,开始往叶殇头上贴贴片。
冰凉的贴片贴在太阳穴和头皮上,有种奇怪的触感。
叶殇安静地坐着,没有反抗——他知道反抗没用,只会招来更粗暴的对待。
贴片贴好后,李护士打开机器。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指示灯闪烁。
“可能会有点不舒服。”李护士说,语气里没有任何感情,“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