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沉默了下,道:“确实是混账。”
贾大梅苦笑:“我欠了娘的生养之恩,但却真的不欠大林,相反,是他们夫妻欠了我。那个陈三娘,一点良心都没有,当初我就不愿意让她做弟媳。真的,拿我卖身的银子娶这么一个玩意儿进门,哪怕过去了好多年,我也还是不甘心。”
她摇摇头,继续去干活了。屋子内外扫干净了,她又找了张帕子,打算将所有的酒瓮都擦一遍。
“这酒好香,我在府里都听说过。”贾大梅是个挺开朗的人,愤愤半天,干活没多久又展颜笑道:“巧心,你真有本事,是大海没福气。”
提及贾大海,她一副感慨模样:“大海从小就懂事,娘那时候偏心,总是将好东西留给两个弟弟……其实也不怪她,养儿防老嘛。大海每次拿到了好吃的,都会分我一半,吃鸡蛋会将蛋黄留给我。虽然有点噎,但真的香!”
她回过神来,笑着道:“让你见笑了。”
楚云梨摇了摇头:“我是村里长大的姑娘,过得还不如你好呢。他们口中说是没有重男轻女,但我能感觉得到,我和几个哥哥是不同的。就比如,他们挑儿媳的时候想的是姑娘家如何能干,给我挑夫婿就一条,得家里富裕,能够接济娘家。”
“这么一看,我们俩也算同病相怜。”贾大梅玩笑似的说了这么一句。
恰在此时,门口又来了人,贾大梅以为是客,往后缩了缩,手中动作加快,假装自己是铺子里的伙计。
楚云梨侧头一瞧,看清楚来人是贾大林,嘲讽地问:“你怎么还好意思登门?”
贾大林目光落在了酒瓮后面的女子身上:“你是我姐?”
“你认错人了。”贾大梅想也不想就答:“我是赵东家的伙计,跟你可没关系,你少上来攀亲。”
贾大林吃瘪,脸色特别难看。
楚云梨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惹得贾大林瞪了过来。
“姐姐,那天晚上真的是你?”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贾大梅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就跟赵巧心没认出她却还愿意救人一般,正常人对着一个即将病死的陌生人都不该无动于衷,贾大林明明知道她是亲生姐姐,明明知道她需要帮助,当时她浑身都是血,一看就知病情很重,兴许那一夜都熬不过去。这样的情形之下,贾大林却做得到对她视而不见。
这分明就是眼睁睁看她去死。
贾大梅从府里被送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只剩下一口气,是抱着一定能被救的希望上门求助的。结果呢,贾大林所作所为简直是兜头给她泼了一盆凉水,气得她险些吐血身亡。
“混账东西,滚远一点。”
贾大林迟疑了下:“姐姐,既然你回来了,就该回家去。她这边……不需要人帮忙,她也真的不喜欢贾家人。”
“人家再不喜欢我,也没要我的命。”贾大梅叉着腰:“想让我去帮你干活,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
贾大林一脸无奈:“姐姐,你怎么总把人往坏处想呢?”
“我也愿意把你想做好人,但从小到大,你做过一件好事吗?”贾大梅嘲讽地上下打量他:“咱们是一母同胞的亲生姐弟,但你就跟抱错了似的,跟我和大海一点都不像一家人。”
贾大林不满:“姐姐,你对我有偏见。大海从小到大也干了些蠢事,只不过他人不在了,咱们想的都是他的好。所以才衬得我不够好!”
“胡说八道!”贾大梅上前推他:“让你滚,你是不是聋子?听不见么?”
她一个女人,自然是推不动人高马大的贾大林的。楚云梨闲闲出声:“再要纠缠,我要报官了。”
贾大林强调:“这是我姐姐,姐弟之间吵闹……”
“你是想强买我的酒,我不答应,所以你故意上门找茬,闹得我做不成生意。”楚云梨振振有词:“故意寻衅滋事,衙门一定会管!”
贾大林:“……”至于么?
这条街上,一年中衙差也路过不了一次。真把人找来,丢脸不说,还会影响到铺子里的生意。
明天见!
贾大林几次在赵巧心面前都没能讨着好,他不敢赌。
“姐姐,你若是在这边住得不开心,随时可以回家去,你是我亲姐姐,为我付出良多,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你。”
话说得诚恳,贾大梅气得直接将手里的脏帕子丢了过去:“滚!”
贾大林灰溜溜滚了。
人走了,贾大梅忍不住哭了,但她念着这是铺子里,哭了会影响生意,也会对赵巧心的名声有影响……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个东家有多苛刻伙计呢。很快她就擦干了泪,对着贾家铺子的方向淬了一口:“我呸!当我是傻子呢。”
楚云梨劝道:“不值得的人,别太放在心上。”
贾大梅嗫嚅了下:“巧心,谢谢你。”
对于楚云梨来说,多养个把人对她无所谓,贾大梅对孩子的心意用银子是买不来的,留她在身边,多一双眼睛看顾孩子,她还能更放心点。
孩子已经会走,楚云梨打算再做点别的生意,她又办了个工坊,专门染布。由她染出的料子颜色清雅,好些还带着各种花纹,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一经推出,就被各大富商抢破了头,外地也有富商源源不断赶来,惊动京城和各大城池只是早晚的事。
她忙着做这事,酒铺的事就都交给了大娘的儿媳,贾大梅带着孩子在一旁看着,保证万无一失。
之前的酒还好,不好此道的人听过就算了,但料子这东西男女都忽视不了,哪怕价钱高,城里众人还是以能穿上身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