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一眯起眼睛:“别太傲慢,梵塔。”
三楼的窗户轰的一声拉开,长赢千岁探出半个身子,举着林乐一的手机,对他们喊:“先生!师伯姐姐来电话了。”
夜半三更吴表姐来电话?一定有急事。
他把手机扔了下来,梵塔随手接住,抛给林乐一。
电话里传出吴少麒急切的嗓音:“乐一,斗偶大会的时间公布了!就在今年六月,规模远超往年,赛制尤其复杂,林吴两家召开家族会议商量对策,我们正准备启程,到那边等你。”
挂断电话,林乐一攥着手机把玩:“本家长老之前就想见我,我一直躲着不去,现在看来躲不掉了。”
梵塔:“我跟着你,谁还敢为难?”
林乐一:“说的也是,一直回避也不是办法。”
梵塔:“现在出发?”
林乐一:“有什么好着急的,睡醒再去。他们想见我自然得等着。”
从红狸市开车走高速大约四个小时,周边的城市风景越来越稀疏,平敞的野地中只看得见相隔甚远的高压电缆,车驶入一个风景秀美的水乡小镇,入眼是与北方寒冬截然不同的景象,窗外的风也变得柔和,不再刺骨。
林家虽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却也人丁兴旺,祖上为皇家工匠,为皇室制作陵墓内的殉葬机关人偶,一般陵墓工匠都会被封在墓中灭口,以免透露出陵墓位置,但林家先祖靠自己的技艺脱身,归隐山林后改姓为林,继续传承人偶手艺,血脉延续至今。
林家老屋搭建考究,入门一方天井,藏风聚气,榭舫廊桥,翠竹碧枝在漏窗之外影影绰绰,池水中,两只机械仙鹤闲庭信步,活灵活现。
林家总共有六个分支,其中三支选择经商安稳度日,另外三支仍在灵师圈子内活跃,林乐一的父亲是其中一支,与吴家二娘联姻,夫妻二人联手所作子母灵偶“斗鸳鸯”在斗偶大会中拔得头筹,扬名天下。
其余两支分别是林父的大姐和二哥,各有千秋,技艺都堪称一绝。
几个洒扫老人在院中走动,吴表姐的车停在竹林的空地下,几片竹叶落在挡风玻璃上,看来人已经到了,这时间,应该吃过午饭了。
“你要不要先歇一会?”梵塔停好车,下来绕到副驾驶,把人从座位上抱到轮椅里,“这些天没日没夜雕核,休息不好,身体要垮了。”
“我觉得还好啊。等到惊蛰,万物复苏,我也会好些。”
“仗着年轻透支精神罢了。”
“昨晚我表现很好吧?”
“就是因为你腿伤没好就乱来,才到现在都站不起来。每当稍微好些就开始胡闹,我看你能胡闹到什么时候,等以后动不了,一辈子坐轮椅上就老实了。”
“可是哥哥还不是喘得很好听,哥哥舒服我就开心。”林乐一缠着梵塔脖子不停说叫人面红耳赤的话,“因为你昨天一直焦躁不安,我想转移你的注意力而已。哥哥要奖励我吗,亲我一下。”
光天化日之下,林家老屋周围时常有人经过,今天更是宾客齐聚,林乐一却旁若无人地和男人卿卿我我,狐媚的样子引得几个远房亲戚频频皱眉,避开他们进了老屋。
比起厚脸皮小狗,梵塔还是想体面些,轻轻推开林乐一下巴,低声告诫:“你给我靠谱点,要是让我跟你一起丢面儿,回家看我弄不弄你。”
“好呢。”林乐一下巴乖乖搭在梵塔肩膀上,眯着眼睛打量从附近路过的人们,“看,大姑妈和二伯父来了。”
挂着墨绿色披帛的贵妇人走过廊桥,远远地朝这边瞥了一眼,惊讶地举起团扇,遮住嘴唇和身边人议论:“那边是谁?怎么放进来的。”
有人回道:“是林乐一,您的侄子。斗偶大会在即,被族老们叫回来的。”
大姑妈眉头皱成一团:“老三家的儿子?还不快去劝开,伤风败俗!叫人看见可怎么好,脊梁骨都要给戳碎。”
“父母尸骨未寒,居然有闲心和男人拉拉扯扯,老三一生正直,怎么能生出这种白眼狼儿子,我看未必是他的种。”二伯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背着手进了老屋。
族老们相继落座,管家依次上茶,吴冲鹤坐在太师椅上,一只脚踩着横梁斜倚着玩手机,吴少麒和族老及兄弟姐妹们寒暄敬茶,谈论绣厂的经营和接手灵缝吴氏掌家之后的杂事。
族老们看着吴少麒欣慰点头,年轻一代里有出息的屈指可数,堪当大任的更是只有吴少麒一个。
二伯父喝了口茶润喉,清了清嗓子,沉声说:“少麒啊,你和冲鹤的灵缝手艺称得上凤毛麟角,这次斗偶大会一定能大放异彩,说说看,今年参会的灵偶里,有哪些灵衣是你们做的?”
吴少麒站起来欠身道:“倒是有许多名家灵偶来找我,只是手头太忙,推了不少活。”
二伯父叹了口气:“我听说,各大世家都向你们发过订单,连孟家和隋家的邀约你都给拒了,你是有什么更长远的考量?”
吴少麒点头:“精力有限,我们姐弟这次只为一位灵偶师做灵衣。”
族老们诧异倾身,细听她道来,难道她有什么门路听到风声,和哪位隐世高手合作了吗。
二伯父也十分好奇:“能否透露是哪位大师即将出山?”
吴少麒回道:“是……”
话音未落,雕花绣门吱呀一声敞开,日光斜映入室,轮椅被推入堂前,林乐一坐在上面,他穿得有些单薄,白衣罩衫,衣摆搭在膝头,透出球形关节膝盖的形状,木质的小腿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