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他也没有掩饰左手的残疾,球形关节手搭在轮椅扶手上,给所有人看。
梵塔推他进来,没怎么正眼瞧屋内的宾客,只是俯身拂去林乐一腿上落的竹叶。
林家血脉齐聚一堂,许多关系远的亲戚其实都不太清楚林乐一的存在,隐约知道林家似乎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天之骄子林玄一,另一个是谁,不知道,好像是个上学的普通小孩吧,听说被绑架然后落下残疾了,挺可怜。
有位堂哥认出他来:“乐乐?你长这么大了。小时候和你哥带着你玩,你才到我这儿。”
二伯父从门外已经认出他了,想起刚刚他和男人搂搂抱抱的样子就一阵焦躁,希望这小子别在人前搞事,丢大家的脸面,只好先发制人,开口道:“乐一,我正想找你,你来得正好,去把你家仓库里的灵偶搬回本家吧,尤其是木芙蓉和斗鸳鸯,放太久想必都落了灰,斗鸳鸯还没胜满三届,这次斗偶大会依然能作为林家出战的一员。”
“我不推荐让斗鸳鸯上场。”林乐一说,“老爹的机关技术太陈旧了,斗偶大会这么多年不断推陈出新,早就有灵偶师研究出了破解斗鸳鸯的办法,林家会输得很难看。”
满座哗然。
二伯父愣了一下,扬声大笑:“不愧是老三的孩子,对林家传承的核心技术也敢指手画脚,上了几天学就敢在我们这些叔伯面前大放厥词,你到底知道我们林家是做什么的吗?”
大姑妈拍了两下桌子,阻止人们哄堂大笑,她更在意吴少麒的成就:“不要吵,别打断少麒讲话,少麒,你说这次只为一个灵偶师做灵衣,到底是哪位?”
吴少麒抬起眼眸,沉静回答:“灵偶师林乐一。”
还偶
人们闻言惊讶抽气,议论纷纷,一时间有人笑有人困惑,堂中喧闹,吴少爷游戏打到一半放下手机,抬头张望大家都在聊什么,看到了轮椅上的林乐一,于是又心安理得地窝回椅子里打游戏了,眼皮也不抬:“小瘸子大老远赶过来,再不济也先请他入座呗,都是一家人干嘛针对他。”
这话不假,显得林家苛待子孙。大姑妈示意先给他加席,佣人搬上来一个圆凳,放在最末。
本家族老显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但林乐一神色如常,梵塔推他入座,经过了末席但未停留。
青砖铺就的平整地面隐约涌动,石缝之中竟纷纷拱出黑绿的藤蔓,虫草天星的枝条接连挤出地面,大肆生长,缠住每位宾客的座椅,牵引挪动位置,引发一阵桌椅移动的巨响,宾客们连生惊叫,驱赶着周围的藤蔓,大堂乱作一团。
梵塔是最懂礼仪安排的,这属于专业对口,重新调整过坐席后,他将整个宾客座位布局调整成四列,本家的长老在正面上座没有异议,他把林乐一的轮椅放在与吴少麒对称的位置,仅在长老下首。
“皇室宴会的坐席都由我安排,常得到陛下的称赞。”梵塔顺手拿起大姑妈桌前的玉壶,指尖一压,从高处将茶水无声流入林乐一面前的玉杯中,桌上点心茶水的品类和摆放全部与吴少麒对称。
吴冲鹤边打游戏边忍住嘴角的笑,切出画面给林乐一发消息:“你差不多了吗,哥们真要笑出声来了。”
亲戚们的脸都黑了,表情各异,惊恐和愠怒在每个人脸上变化,有人害怕林乐一身后的植物系巫师展现出的强大能力,也有人反感林乐一一进门就给所有人下马威的狂妄做派。
在这些林家血亲之中,有几个林乐一的同辈显得坐立不安。其中就有一开始认出林乐一的那位堂哥。
堂哥和几个兄弟姐妹窃窃私语:“大姑妈和我爸该不会想像电视剧里那么为难他吧?老头老太太是真一点网不上啊。小妹,你快出去打个岔,让你妈把话题引开。”
小妹剥着橘子小声说:“我跟老妈提过林乐一,我说他现在挺厉害的,他把青骨天师租给地下铁,现在很有名。但是老妈非说青骨天师是林玄一做的。到底是谁做的啊?我也不确定。”
堂哥:“你傻呀,吴大姐都点名说只给林乐一一个灵偶师做灵衣了,他没点东西人家能这么说吗?”
小妹抠着橘子上的白丝:“可是他不是一直上学吗?我们修习机关术和诅咒术的时候从来没见过他,他是自学成才吗?”
另一位堂弟插了句嘴:“但是之前二伯父听说林乐一的事之后,有邀请他来本家一趟,是林乐一自己没来啊。”
堂哥说:“我爸就是随口一提,我看他没怎么把林乐一放眼里。”
堂弟小声反驳:“那万一他就是半吊子呢,你都这么多年没见他了,你又不了解他,自诩天才的半吊子比天才可多太多了。他那么有本事怎么连自己的腿都保不住。”
堂哥:“我凑,你小点声。我哪知道咋回事,天灾人祸谁都避不开吧?你们谁知道他怎么残疾的?”
小妹嘴里塞着橘子叹气:“不知道,我以前都没听说过我有个林乐一堂哥。为什么三叔和玄一堂哥死后,咱们家都没人管他?难道他是私生子?”
堂哥惊恐:“我凑,你也小点声。”
他们仨这么一琢磨,打岔的好时机就过去了,大姑妈的声音让在场众人安静下来:“少麒,你说什么?你只为灵偶师林乐一做灵衣?林乐一,你要参加斗偶大会?”
林乐一双手搭在轮椅扶手上,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
大姑妈喝了口茶定了定神:“你不能参会。林家的参会名额已经推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