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趁人之危有点不道德,但是她若极不愿,他也不会真的做什么,况且有他跟着,裴风自当是放心她的安危的,他也不至于可耻到对她来硬的。
就算是她真的受了他的引诱,那也不是她的错,是裴风自己拴不住夫人,是裴风自己魅力不够大,初初能有什么错?
果然,到了半路上裴悬乘坐的那辆马车就“意外”地坏掉了,车轮子被什么东西给弄散架了。
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没地儿去修,只能让马暂且拖着往前,裴悬则顺理成章地上了余月初所乘的马车,余月初有一次暗骂他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本以为能有点跟她独处的机会,谁承想她直接大剌剌地将车帘一并全拉起来,车内的光景被外头的人看了个真切——
成,裴悬这就是典型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偏偏还不能说什么,看着她故作无辜还带着狡黠的眼神,一副“你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样子,他就被气得想笑。
一路上起初平稳,而后颠簸,过了会儿又平缓了,余月初就开始犯困了。
眼皮开始发沉,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猛地点了下,一下子清醒过来,她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的裴悬——
裴悬正侧着身子看着窗外,也不知在看什么。
余月初默了默,轻叹了口气,打了个哈欠,有点想裴风了,现在没肩膀能靠了。
裴悬似是注意到她昏昏欲睡的模样,转过身来,意味不明地问了句:“乏了?”
此话一出,她本以为自己能清醒过来,但实际上并未,裴悬虽然年纪比裴风小,但是声音比裴风更沉,也更哑,像有粗粝的沙砾磨着,但是压下声音的时候偏生有低沉醇厚,她反而更困了。
余月初点点头,“有点。”
见她都快困得眼睛都挣不开了,结果还是硬撑着,裴悬没辙了,抬手间将窗帘、车帘全放下,还不忘跟驾车的人道:“五皇嫂乏了,车子慢些、稳些。”
“欸!王爷您放心!”车夫说罢很快便将马车稳了下来,就连马蹄声都变轻了。
车内一下子暗了下来,余月初方觉更加困倦,懒声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皇嫂。”
裴悬闻言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压低声音道:“有时候本王真的很想剖开你的心看看是不是真的这样冷淡,明明当初的簪子你到现在都还留着,为什么偏偏要作出这样一副冷心冷血的样子呢?”
“我给过你机会的。”
她没有过多的反应,只平静地告诉他,她给过他机会的,是他自己没有把握。
他们都清楚,以皇帝当时的态度,若他能再坚定一些,更强硬一些,他们并不是没有可能了,是他的怯懦,是他亲手葬送了他们的“可能”。
裴悬默了默,幽深的墨眸盯住她:“可是初初,你有没有想过,本王也在等你开口,”他自嘲般笑了声,“本王承认是本王当时软弱了,可是初初从未给过本王一个确切的答复,初初不能因为本王是个男人就不顾本王的心情,总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还记得我跟裴风成婚前的那夜吗?你像往常一样,翻进了我的院子,你知道当时我想说什么吗?我想说你可不可以带我走,我知道这个想法很任性,也不可能实现,因为我们都无法抛下自己的亲人,可是你没有让我看到一点非我不可的样子。”女孩吸了吸鼻子,染上了哭腔的声音接着道,“所以,你不要我,那我也不要你就是。”
裴悬愣了很久都没说话,她也没说话,直到他忽然问了句:“那你爱他吗?”
余月初闻言一愣,指尖颤了颤:“不重要,更与你无关。”
说话间她声音并不平静,带着些气音,心跳急剧加快,乱了拍子。
“可是初初,若本王说非你不可呢?”
她却轻笑一声,含泪的水眸不加掩饰地看向他:“非我不可?好一个非我不可,裴悬,你是不是觉得凭着从前的情分,我一定会原谅你的懦弱?为什么啊,我为什么要为你的悔恨负责呢?”她扬了扬下巴,“无论我爱不爱裴风,我都不爱你,现在不会来日更不会!”
哪知裴悬却笑得有些让人头皮发麻,声音低哑,像针一样刮蹭着她的心,惊得她心口抽搐:“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本王你已经爱上裴风了?哪怕是违心话又如何?反正你的目的是让本王对你死心,至于用什么法子又有什么所谓呢?不是吗,初初?”
余月初被他这话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直直地盯着他,秀眉紧蹙,眼睑动了动,眼睫轻颤,良久才吐出一句:“你在逼我……”
“这怎么能算逼你呢?初初,裴悬哥哥自小就教你的,做人要诚实,人不能做违背自己本心的事,更不能说违心话,会被割舌头的,血淋淋的,初初最怕血了,不是吗?”
余月初就这样木然着,连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都没察觉。
眼前这个男人与她记忆中那个人全然不同,像是剥了正经人的皮,露出残忍的内在——
他甚至还恶劣地想将她拖下水。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在恍惚过去的十几年时光到底是他的真心,还是他一直在装模作样,她感到害怕、发颤,想起来就汗涔涔的,惊慌一瞬间爬满全身。
她想逃。
他在一寸寸攻占她的内心,逼着她正视自己的内心,强迫她承认哪怕如今她也并非对他完全死心。
是啊,若她真的全然不爱他了,为何不肯掰谎说自己喜欢上裴风了呢?她又怎会对他咄咄逼人的话语毫无办法?
她不只是想逃离他,她更想逃离自己这种摇摆不定的心思。
此刻她觉得自己对不起裴风,也对不起裴悬——
更对不起她自己。
余月初艰涩开口:“你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