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雪停了,风也停了,等您吃完奴婢陪您出去走走。”
她没说话,咬了口枣泥糕,绵密地在嘴里蔓延开,舌尖沾了暖意,她下意识轻抚自己已然微微隆起的小腹,算算日子,快五个月了,小家伙若早些出来,说不定还能摸摸来年春天的尾巴。
想着,女子唇角微勾,日子似乎有了些盼头。
她自小贪凉,甜水总喝着喝着就喝多了,所以盯着她喝甜水就变成了采云分内的事。
现在也不例外——
余月初刚用勺子舀了几下微凉的甜水咽下,还剩大半碗的时候就被采云收走了。
她叹了口气,没追究:“走罢,出去走走。”
采云忙应:“是,娘娘。”
雪从半夜里开始下,一直下到了午时才停,大片的白,有些晃眼。
雪天路滑,虽然都被打扫得差不多了,但是余月初还是在采云的搀扶下才到了御花园中的亭子里坐下。
她穿得厚,身上还披了件狐裘,清风夹着细雪吹到绒毛上,轻轻蹭过她的下颌,冷冷地灌进脖颈,惹得她瑟缩了下。
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听见孩童嬉笑玩闹的声音——
“姐姐,姐姐你看这里的雪好白!盈盈要堆雪人!”
循声看去,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娃兴奋地朝着一堆异常干净的雪大喊,声音里藏不住的欢喜。
接着传来另一个声音,声音的主人更大些,约莫七八岁的样子,也是个女孩,她皱着眉,装作大人的样子怪妹妹:“娘亲说了不让你直接抓雪,会染风寒的,上回你生病,爹娘差点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要是还这样玩,我就去告诉娘亲!”
叫盈盈的女娃闻言,撇撇小嘴,一脸委屈:“姐姐你别告诉娘亲,娘亲不知道,姐姐陪我玩一下,就一下好不好嘛~”
一高一矮两个小人儿对峙的样子看在余月初眼里,不由得心头一软,她忽然想起自己幼时跟林家姑娘一起玩的日子。
林修云大她三岁,彼时也是这样喜欢装作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教育她,她不服气,但是奈何人小鬼更小,每回都被林修云治得一边哭一边心服口服。
自从林修云远嫁,现今已有十年未见。
余月初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轻轻笑了笑,转眸问采云:“她们是哪家的女儿?”
“回娘娘的话,看着年岁像是齐家的两个小姐。”
余月初点点头,没再说话,继续眉目含笑地看着玩闹的两个小女孩。
在盈盈坚持不懈的软磨硬泡下,她姐姐终究还是松了口,但是有条件,盈盈只能看着,不能上手,要是敢上手就让她屁股开花。
盈盈乐颠颠地点头,冻得通红的脸蛋笑得只看见眯成一条缝的眼。
裴悬下朝路过御花园,一眼便看见了亭中裹成粽子的女子。
她手肘撑在石桌上,撑着脸,眼睛看向一个方向,带着他许久未见过的温柔,水眸盈盈含笑。
裴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一大一小两个女娃在堆雪人,小脸小手都冻得通红也不在乎,都没有雪人带给她们的快乐来的重要。
不知怎的,他脑海中自动织就一副图画。
余月初在案几上握着小女娃的手教她写字,他在一旁批奏折。桌上点着灯,灯燃尽了,小女娃也困了,吵着要父皇抱抱才肯睡觉,女子轻轻给了她一个脑瓜蹦,可还是把孩子抱给了他,看向孩子的眼神尽是温柔。
原本,这些就该是他的,该早就实现了的。
想着,他折了支开得正艳的红梅,让所有人都退下,自己往亭子走去。
余月初看着那双姐妹正看得入神,丝毫没有察觉有人到来。
采云见了裴悬过来,连忙要开口,却被裴悬示意噤声,她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余月初没有察觉自己身后已经换了人,又盯着看了会儿,直到两个孩子手牵着手跑开了,她才懒声开口:“采云,我乏了,回去罢。”
没等来答应的声音,等来了一支开得极好看的红梅伸到自己面前,伴随着的是熟悉的冷冽的气息,她愣了愣神,转身站起,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皇上。”
“喜欢吗?”裴悬将红梅递给她。
余月初接过红梅,端详了会儿,点点头:“嗯,喜欢。”
这些日子她对他的态度有所松动,不知是被他感动还是别的什么,总不会一直跟他对着干了。
七年的感情不会说忘就忘,他们之间十几年的情分也不会说没就没。
“方才在看什么?”裴悬看着她,她看着手中的红梅。
女子垂眸,措了措辞,没打算瞒他:“在看在那边堆雪人的两个小丫头。”
裴悬的心跟着一软,动了动唇,他想说我们也可以有那样可爱的女儿,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余月初抬眸看向他,眉眼含笑,声音都比平日里暖些:“今天下了大半天的雪,皇上没冻着吧?该多穿些的。”
男人抬手拢了拢她披在身上的狐裘,微微颔首,同她额头相抵:“承蒙娘娘挂心。”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后撤,可还是被他捕捉到了,但来日方长,她的心,似乎也在一点点被他融化,他有一辈子的时间陪她耗。
余月初双手本能抵在他胸前,声音微颤:“皇上刚下朝,凤栖宫中还有热乎着的枣泥糕,要不要先垫几口?”
男人轻笑,低沉的声音震得她掌心痒酥酥的:“好,我们回宫。”
采云和几个宫女去传饭了,余月初孕后不喜热闹,平日里凤栖宫也没几个人照顾,裴悬起初不乐意,拗不过她,就只能遂了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