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破掌心,疼痛让她保持了一丝清醒。
直到一出戏散场,观众陆续散去,戏园子里只剩下几个杂役在收拾板凳。
陈希涵才像幽灵般走了出来,站在后台门口的阴影里。
沈律堂卸了妆,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正对着铜镜呆,镜中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深邃得令人心惊。
【你……】陈希涵刚开口,声音却沙哑得不成调子。
沈律堂猛地回过头,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瞳孔剧烈收缩,手中的眉笔【啪】地一声折断在掌心。
他几乎是撞开了椅子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碎进骨血里。
【你疯了吗?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谁让你来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怒意与慌乱。
他看见她眼角的泪痕,看见她身上那件单薄的斗篷,心像是被谁狠狠攥住,疼得窒息。
这个傻女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难道她不知道若是被人看见,会有什么后果吗?
陈希涵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这三天来积压的委屈与恐惧在这一刻决堤。
【我要嫁人了……三天后,我就要嫁给摄政王的那个二儿子了……】
沈律堂的身体瞬间僵硬,抓着她肩膀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不出一个音节。
二儿子?
摄政王的二儿子?
那不就是……他自己吗?
【本来是妹妹要嫁的,却推我去??律堂,我喜欢你,我不想离开你。】
沈律堂的身体猛地一僵,那股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震颤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原来这一切荒谬的命运轮转,竟将她的亲事指向了他自己。
那个所谓的【摄政王二儿子】,那个被陈家视为弃子的替嫁对象,竟然就是此刻紧紧抱着她的他。
沈律堂只觉得喉头腥,一股腥甜涌上,却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他低下头,将下巴抵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那熟悉的兰花香,仿佛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别怕……傻瓜,别怕。】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双手收得死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让这世间的风雪沾染她分毫。
他怎么能告诉她?
告诉她她所恐惧的未来其实就在他怀里,告诉她那个要娶她的人正是他这个连自己姓氏都想抛弃的戏子?
若是现在说了,她会是惊喜还是更加惊恐?
更何况,以他如今【沈律堂】的身份,根本给不了她陈家二小姐该有的体面与风光。
沈律堂的喉结上下滚动,眼底掠过一抹决绝的狠色。
他必须回去了。
回到那个他唾弃了二十多年的金笼里,去拿回属于他的一切权势。
只有当他站在权力的巅峰,当他以摄政王世子的身份站在世人面前,他才能挡住所有的流言蜚语,才能风光正大地将她娶进门,让那些欺她、辱她、算计她的人,全都跪在他们脚边瑟瑟抖。
【我不会让你嫁给那个『野种』的,希涵,你信我。】
他捧起她的脸,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泪湿的眼角,眼神坚定得近乎疯狂。
他没有说出那个秘密,只是俯下身,在她额头印下重重一吻,那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个契约。
【再等我一等,不管生什么,都别怕。只要我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陈希涵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虽然不懂他为何突然如此决绝,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稳。
她点了点头,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那里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坚固的堡垒。
沈律堂替她理了理斗篷,将她推到门外阴影处,目送着她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走回后台。
他看着镜中那张卸了妆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从今夜起,那个只想安安静静唱戏的沈律堂死了,活下来的,是为了守护心爱女人不择手段的摄政王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