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在用膳的时候,他忽地用莫名的语气问了句,“怎么不见谢二陪你回来?”
王拂陵低头道,“他今日有事。”
还不待王晖冷嘲热讽些什么,王澄就放了筷箸道,“父亲提他做甚么?难道是见不得儿开心?”
王晖被他一句话噎得脸黑如锅底,只是他才归家,到底也舍不得对他说什么难听的话。一家人用过午膳后,王晖便离开了。
王拂陵回听风院转了转,随后又去了王澄那处,两人品茗闲谈,说起近日建康发生的一些趣事。
期间王拂陵精力不济直打哈欠,大半日下来,脸上的燕支褪了色,面色又显出几分苍白来。
王澄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可是与阿兄在一起太无聊了,怎困成这样?”
王拂陵勉力睁开眼睛摇头,“可能只是昨日睡得有些晚。”
王澄叫婢女拿了一床新被过来,让王拂陵在榻上休息会儿。她本来只是想稍微眯一会儿,孰料沾枕就睡熟了。
王澄弯着唇角看她陷入酣眠的睡颜,待见她彻底睡熟了,面上的笑意却顿收,走出内间对青枝歧雾两婢道,“娘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谁来说?”
青枝与歧雾对望,两人皆知王拂陵身体不好,虽不明具体情况,但出嫁之后,谢玄琅更是每日一碗奇怪的补药给她将养着。
只是今日来的路上,王拂陵才特意叮嘱过她们,若是王澄问起她的情况,只说一切都好便可。
青枝不动声色地攥紧了袖口,垂首道,“娘子今日胃口不佳,饮食不济,不过谢二郎前些时日已在用补药为娘子调养身体了。”
王澄居高临下睨了她一眼,视线又移向歧雾,“她说的可是真的?”
歧雾敛眸应道,“确如青枝所言。”
“是么……”王澄若有所思地望向内间,看不出是否相信她们的话。
不过也容不得他多想,因为没过多久,宫里就来了人宣召,道是陛下设了私宴,请王澄过去小聚,王澄只得放下心思,拾掇一番便入了宫。
王拂陵醒来时,外面早已夜色如墨。
她瞥了一眼窗外黑沉的天色,猛地从榻上起了身,外间候着的青枝与歧雾闻声走进来,王拂陵便问道,“现在是几时了?”
青枝:“戌时六刻了。”
戌时六刻,那大约就是八点半左右,王拂陵拍着心口道还好,应该还不算太晚。谢玄琅说今日有事,兴许她会比他早到府中。
青枝说王澄被宣召入宫,王拂陵便给他留了个字条,带着两婢连忙回了谢府。
谢玄琅今日去了公主府。
他本来已经打算闭目塞听,浑浑噩噩地过日子,只要她能一直在他身边,他就可以当做甚么都不曾知晓。
可望着她今日离开时的背影,他却心中没来由地涌上一股恐慌——他抓不住她。
她有太多秘密,他们之间隔着太多。
他固然可以闭目塞听,但那样只会让他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他可以不在乎甚么“任务”,但是他必须要知道那日王拂陵口中“最后的日子”到底是甚么意思。
他想要知道甚么,自然有很多种方法让对方开口,可在从司马藜口中听到真相的那一刻,他却瞬间面无人色,神情惶然如坠梦中!
“这不可能……”乌浓的睫无措地颤了颤,他又倏地抬眼,看向司马藜的眼神中含着几许癫狂,“殿下是疯了罢?竟能说出这样的胡话来……”
司马藜望向他的面容中含着几许悲悯,“信不信随你罢。你与支公交好,应知佛家常言的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她是异世之人,本就不属于这里。如果完不成攻略你的任务,她就会死。”
此时此刻,司马藜亦不惧将真相告诉他。
因为他或许不知,他对王拂陵的情意早已有目共睹,当她说出那句“她会死”时,他整个人仿佛从内部碎掉一般,更是叫她无比确定,即便他知道了真相,也不会做出任何对王拂陵不利之事。
“我不信,我不会相信的……”他说着,就跌跌撞撞跑了出去,身后仿佛有什么骇人的恶鬼在追一般。
清影看到一个白影神色癫狂,魂飞魄散般从公主府奔出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待他疾奔出去很远,他才追在身后喊道,“郎君!马车在这里!郎君!”
明珠鉴心恭喜宿主,攻略成功啦!……
王拂陵回到府中时,感受到了别样的安静,静得不祥,让她止不住心慌。
一踏入主屋就闻到了浓重的酒气,她抬目望去,待看清屋内光景时,不由得目瞪口呆,怒从中来。
只见谢玄琅跽坐在案边,酒案上几只酒壶或卧或立,溢出来的酒液打湿了身下的簟席。
而他身边,系统四只爪子被捆在一起,正团成一只雪白的绒球在他身边瑟瑟发着抖。
此时瞧见她回来,系统疯狂尖叫着,“啊啊啊啊宿主你终于回来了!你的攻略对象他疯了啊啊啊嗷嗷!!”
王拂陵忍着被正太音高分贝尖叫的头疼,在心里问道,“怎么回事?”
系统哭唧唧告状:“不知道哇,他出门一趟回来就把我绑了!!”
王拂陵蹙眉望去,但见谢玄琅凤眸半阖,眸中漾着润泽的水光,眼尾蕴着薄红,白净的面容被酒气薰染得发红,手中正拿着一颗赤色如墨翻涌的珠子。
心间猛地一跳。
她按捺住心中的不安,强作镇定面色如常地走过去,“怎么把系统绑起来了?多大的人了,还抢兔子的玩具。”
谢玄琅醉眼迷离地看她,抬手朝她招了招,王拂陵便在他旁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