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瑢娴又冷哼一声,浑不在意殿中他人的议论,径直坐下,偷偷瞥了眼宝儿,果见她笑眯眯地望着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用口型无声说道:“还笑!”
舒云霄终是没忍住,趁众人自由交谈之际,侧身低声问道:“你二人…今日这妆容,是否过于‘精致’了些?”
楚怀瑾舔了舔唇角已被蹭掉遮掩的淤青,闷声道:“我打了她,我爹打了我。”
“你?这是…终于忍无可忍了?”舒云霄无语苦笑,“她又做了何等惊天之事,竟让你动手教训?”
楚怀瑾自是不满舒云霄这般袒护自己,‘诋毁’宝儿,白他一眼,随口扯谎:“她吵着要嫁去北魏。”
舒云霄眼睑微颤,直起身看向正与大公主挤眉弄眼的楚若宝,喉间干涩:“…这玩笑,并不好笑。”
楚怀瑾见他这般没出息的模样,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逗你的。”
“敢问,哪位是若宝县主。”一直沉默的魏馥玉突然莹莹起身,脆生生的问了这么一句。
许是这少女声线过于清脆,大殿静默一瞬,目光纷纷投向这位北魏公主。
魏馥玉微微挺直身子,坦然接受众人注视,又问了一遍:“敢问…若宝县主,今日可出席了?”
楚若宝有些不情愿地起身,浅笑望向对面上座那衣着华丽的小姑娘:“馥玉公主…认得我?”
魏馥玉朝上首一拜,离席向她走来,边走边从袖中取出一方绣帕:“这是我在御花园中拾得的,上头绣了‘若宝’二字。询问之后,方知是县主之物。”
楚若宝看了眼那与自己衣裳料子相同、四角还坠着珍珠的方帕,微微挑眉…说不是她的,估计也没人信,只能笑着道谢:“许是…我今日不慎遗落了。此等小物件,竟劳馥玉公主挂念一整晚,实是我之过。”
“大墨与北魏风俗有异。在我北魏,若女子互换手帕,便是有意结为闺中密友。若是一男一女交换手帕,则暗含相好之意。”
魏馥玉并未直接将手帕归还,而是从腰间又取出另一块湛蓝与一块淡紫的方帕,一并递过,“我皇兄与令兄虽先前有些摩擦,仍是相知相惜。希望…我们也能成为朋友。”
被迫与“敌军军师”“相知相惜”的楚怀瑾,斜眼瞥着那小脸煞白却仍强撑的北魏公主,几不可闻地冷嗤一声。
接,不接……都不好。
“让她自己决定。”太子拉住欲开口的楚卿瑄,附耳低语,“你家宝儿,自有主张。”
楚卿瑄挣开他的手,蹙眉不语。
“只是……”
楚若宝面露为难,从席间走出,来至大殿中央,恭敬跪拜,“陛下,并非臣女不顾两国邦交,要驳馥玉公主交好之意。实乃臣女今日所穿所戴,皆是皇祖母赏赐。臣女不敢将皇祖母的心意,轻易转赠他人。”
魏临渊勾着笑,饮下杯中酒,眼神带着玩味看她。
楚若宝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自己话里漏洞…不舍得送人…还弄丢了…啧。
“陛下!”高公公匆匆自殿外步入,脸上带着难掩的欣喜与激动!他行至楚若宝身前,双膝“咚”地跪地,“陛下!大喜啊!”
“何事?”墨叡桓心知,若非重大紧要之事,高福禄绝不会在此等场合如此失态。
“哈哈哈哈哈哈!陛下!老夫这回可要讨瑞城郊外那块地了!您可不能不给!!”中气十足的笑声,伴着甲胄碰撞的铿锵之音,先于人至。
楚若宝早在高公公跪在自己身前那一瞬,起身小跑回席位,一把抢过自己的帕子,低声在那有些怔愣的馥玉公主耳畔飞快说道:“跟你哥学点好的。”语毕,迅速坐回原位。
魏馥玉此刻进退两难,还是楚怀瑾好心指了指身后远处的空位。她感激一笑,快步过去坐下。
“镇西侯携犬子,拜见陛下!”
镇西侯领着同样一身浴血战袍、未及更换甲胄的展念安单膝跪拜,“臣!不负圣恩!已将南蜀大将刘建德逼退百里!收复三骏之地!犬子念安更是英勇!佯装中计,追击佯退之敌!将此獠首级带回!!!”
说着,举起一个红布包裹的木匣。
墨叡桓早在他跪拜时,便由高公公扶着走近前来:“不愧是镇西侯!”
说着亲自将展家父子扶起,“尔等之功,朕必重赏!今日乃宴请北魏使臣之宴,待镇西侯修整完毕,朕,亲自设宴群臣,为镇西侯贺!为大墨贺!”
“多谢圣上!!”镇西侯声若洪钟,压下了席间激动振奋的议论。早有宫人在舒相一侧增设席位,引二人入座。
楚若宝始终注视着模样大变的小念安,心下激动难言:哎呀~~小奶狗真的蜕变成小狼狗了哦!!
展念安也偷偷侧眸看她,朝她微微颔首。
“本君谨代表北魏,恭贺大墨收复三骏之地!”魏临渊领着众使臣起身,捧酒相邀。
大墨群臣亦纷纷起身回敬。
“如此喜事,不若再加一喜,喜上加喜。”魏临渊此刻也不再掩饰,起身走至殿中,目光扫过楚若宝,“本君……对若宝县主一见倾心,愿以北魏太子妃之礼,迎娶县主!”
话音将落,大殿落针可闻。
众人目光皆聚焦于这位北魏皇子身上。以太子妃之礼迎娶……那意味着眼前这位,便是未来的北魏国君?
楚若宝此刻也不再伪装,嘴角含笑,轻轻扬起一边,回视着魏临渊的注视。
在他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她抬手做了个自捅心脏的动作……
魏临渊亦轻勾唇角,展颜一笑:“北魏……并非这般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