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亭鸢看了看松月居高大的门楣,站在风里一时语塞。
正当她寻思着是将杨嬷嬷打发走然后把汤直接放在门口,还是寻个扫洒的人送进去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道悦耳如仙乐的声音:
“哎哟,姑娘怎么不进去?”
李亭鸢笑得见牙不见眼,转身提了提手里的食盒:
“来给兄长送些汤。”
崔吉安“哎哟”一声,赶忙要将人往里请,“这风里冷,那姑娘还不快请进。”
李亭鸢笑着将食盒交到崔吉安手中,客气道:
“兄长应当还有正事要忙,我就不去打扰了,铺子里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说着,也不管崔吉安接没接稳,转过身头也不回就跑了。
崔吉安站在门口,和杨嬷嬷对视了一眼,看看李亭鸢仓皇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食盒,“嘿”了声,兴高采烈地提着食盒走了进去。
崔琢正在书案前看河堰来的情报,就听崔吉安脚步轻快进来,献宝似的:
“爷!瞧我给您带什么来了?您从卯时看公务到此刻,不若歇一歇,这鸡汤正鲜……”
“不喝,拿下去,说了处理公务时不得来打扰。”
崔琢头也不抬,略微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崔吉安脚步微滞,“……李姑娘煲的。”
崔琢执笔的动作一顿,“等等。”
他看着崔吉安手中的食盒,轻咳了声,将笔墨纸砚往旁边一推,活动了几下肩膀。
暗示般往自己眼前的桌子上扫了一眼。
“休息会儿也未尝不可,此刻倒是突然觉得有些渴了。”
第49章
此后的几日,崔琢似乎特别忙,成日里早出晚归。
李亭鸢并未多想,只以为他是为半月后外出公干做准备,于是也投心于玉琳阁的生意中。
玉琳阁的生意比想象中好许多,虽然有近乎一半的顾客都是为了崔琢那几幅纹样来的。
这日李亭鸢刚一进到铺子里,就听掌柜在与一女子说着什么,语气不是很耐烦。
而那女子支支吾吾似乎又不太想走的意思。
李亭鸢站在旁边观察了会儿,走到二人身边,先对女子略一颔首致意,而后问李掌柜:
“这是怎么了?”
那李掌柜挠挠头,显然也被这女子缠得没招了,嗨了声,拉着李亭鸢去了一旁。
小声道:
“这女子……看上了店里的一匹香云纱,只是那香云纱本就是咱们店里较贵的款式,不可分割出售,她这、她这……开口就只要半匹不说,银钱也没带够,我说让她换个便宜的款式她也不肯……”
因为有崔琢开业那日的撑腰,再加上李亭鸢做的都是高端货品,所以李掌柜还从未接待过这样的顾客,一时有些被缠得不知道怎么办。
李亭鸢又回头打量了那女子几眼,对李掌柜笑道:
“李哥今日辛苦了,我让人带了些银耳羹来,你先去后面歇歇,这里的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李掌柜听她这么说,一时又感动又愧疚,连忙道谢。
李亭鸢重新走回那女子身旁,笑道:
“我是这玉琳阁的东家,姑娘的事方才掌柜都同我说了,如今我倒是有个折中的法子,不知姑娘可愿意听?”
那姑娘本就因为方才的纠缠面色羞赧,但又拗着一心想要那匹布,闻言倒是眼前一亮,小声道:
“如何?”
李亭鸢将人请到雅间,倒了茶,才不疾不徐开了口:
“姑娘一心想要这香云纱,定是有什么关键用途,只是小店有小店的规矩,这半匹布定是买不得的,否则另外半匹做不成一件衣裳,就要砸到自己手里了。”
那姑娘闻言面露失落,一时又觉得被李亭鸢玩弄了,羞愤地看向她。
李亭鸢笑道:
“不过嘛,人都有一时周转不开的时候,这匹布姑娘先拿回去,我按本店的会员价给姑娘打九折,也就是一百八十两,这一百八十两姑娘这次先付一百两便可,剩余的八十两,半年内付清不收利息,超过半年每一月多一分利息,姑娘以为如何?”
那女子一听,眼神忽的亮了。
她早就看中了那匹香云纱,本想买来下个月心悦的郎君生辰宴时穿,可父亲给的零用她为郎君买了生辰礼,不够用了,便想着买半匹。
原本半匹就不够做一件成衣,她还为此发愁,不想东家居然准她先拿货再付钱。
那姑娘二话不说便要立字据,李亭鸢笑盈盈:
“姑娘也不希望自己囊中羞涩一事的把柄落在我手中,这字据就不立了,姑娘随我去账房结账拿货吧。”
送走那姑娘,李掌柜和刚来不久的陈谦凑上来,李掌柜不解地问:
“京城中的绸缎庄还从未有赊账的先例,东家这般,不怕那姑娘赖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