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侦探来说,最开始,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调查行动。
他做好各种必要的防护措施并戴上护目镜,还往口袋里塞了一些防御的小东西,甚至带着一个今岁托五条悟拿给他的人偶(据说可以稳定他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尽管侦探坚定地认为自己精神非常稳定健康,也不是需要人偶——哪怕这是一个做得很像福尔摩斯的人偶——来抚慰心灵的小孩子),最后还塞了两罐鲱鱼罐头在背包里。
总之,工藤新一装备齐全地出发了。前两日他通过刚认识的六道骸拿到了客船的所有人员名单,看在他是纲吉朋友的份上,侦探还忍住了询问六道骸为什么会有名单的打算,接着又在神父的协助下确认了所有遇难人员的身份,在划掉将近三分之二的名字后,侦探就开始调查起剩余的人来。
砍头的连环杀人案已经结案,工藤新一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凶手的供词上——在这里要感谢纲吉,他在今岁审问凶手的时候,打开了手机上的录音,把整场问询都录了下来,用邮件发给了五条悟——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发给工藤新一,那只能是因为工藤新一的手机也和其他旅客一样都在北冰洋里报废了——让他得以顺利得到详细的供词——在听到客船上混入了他们所谓的“前辈”,而且人数不明时,他就迅速地回忆起在客船上的见识,试图排查出可疑人物。
可疑人物可能很突出也可能很普通,无论是怎样的人,其身上必定有某种与“信仰”相关的特质,也可能表现出来一个完全的无神论者的模样。ta或者他们必定是一位狂信徒,性格中会有相当偏执的一面,对于其他的信仰也必定持否定态度,因为只有他们自己信仰的那位才是唯一的真神……哪怕为了隐藏自己而有所收敛,但在细节上总会暴露。
而且……麻理有说过,和这些不可名状之物有所接触的人,总是会相互吸引的,而他在回忆的时候就很容易确认,在北冰洋里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过“阿尼密兹姆”的了(虽然给他描述的时候都语焉不详但好歹是让他有了个概念,感谢从不说废话的麻理)。工藤新一思考着,决定先排查他在船上时就觉得可疑的人。
——而今天的事情,是他在已经排查掉一半的名单、前往下一个人居住的地点的途中,发生的。
事件发生之前他甚至只是普通地走在路上!……好吧,是顶着勉强可以出门的暴风雪走在路上,还绝不远离可以进去躲避风雪的建筑,保证着自己随时都能在暴风雪更加剧烈之前可以进入室内。
“然后呢?”
五条悟摆出一副“你继续狡辩,我听着呢”的表情,他现在只穿着单薄的衬衣和打底秋裤,还打着赤脚,而其余的衣服现在都被换到了工藤新一的身上,还带着温度的衣服很好地维持了工藤新一的体温,而他原先的衣服已经冰冷潮湿,在彻底报废前被侦探拿来搓掉皮肤上的黏液。这场事件中唯一幸存的居然只有夏洛克——夏洛克是侦探给人偶取的名字——夏洛克违反科学常识的飞了起来,然后坐在了他的头上,居然真的减轻了一点他跌入黏液坑里后所产生的眩晕恶心。
“然后我就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唔……我的理智告诉我‘这根本就不是人’、而我的意识却肯定地说‘这就是人!’的人。”工藤新一跟着五条悟,看见他在敲门没人理之后就暴力打开了离他们最近(也要走上好几分钟)的一家商店的店门门锁,开门后把他推了进去,自己关门进来后开始找暖气开关。他左右一看发现这是一家书店,侦探顿了顿,一座书架一座书架的扫过去,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可能用得上的书籍,接着他又看到对方到处乱窜,叹了口气,“暖气在那个方向。”
“你不会掌握了小镇所有建筑的基本布局吧?”五条悟打开暖气,又去楼上住人的地方看了一圈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回来后疑惑地问。至于侦探提到的“人”,他说:“你说的这个我有印象,镇长昨晚就看到了——当然,我也看到了——那东西消失后镇长家的所有窗台上都放了一小节触须。”
“只要看多几眼踏足多几个建筑就基本能知道了,这座小镇里也没几个特立独行的建筑布局。”工藤新一随口说。“触须?”他疑惑地重复了一句,眼睛下意识地扫向书店的透明的橱窗——这怎么不能算得上是一种窗台呢?——结果还真让他看到了,“悟,你说的触须,是那个蓝色的东西吗?”
五条悟凑过去看了眼,那东西被放在橱窗展示书本的展示架旁边,那个蓝色实在是显眼又诡异,能让人一眼就看到。
“是这东西。”他笃定地说。
工藤新一谨慎地问:“能拿起来吗?”
“只是普通的章鱼须,不知道拿的什么颜料染成这样的颜色。”五条悟随口说着镇长那边的人研究出来的结论,然后又问,“还有呢,那个黏液坑又是怎么回事?”
工藤新一本来在扼腕叹息自己的背包也一起被黏液污染了,里面的东西也全部殉难,导致他现在都拿不出手套和证物袋把这东西装起来。现在听到黏液坑,他却突然怔在了原地。
他茫然地问:“什么黏液坑?”接着侦探又看着窗外的景色,“奇怪,书店这条路我昨天已经走过了啊,我今天应该走的是两个街区之外的那条路啊?”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工藤新一的蓝眼睛逐渐失去神采。
工藤新一头上坐着的人偶突然“咔咔”声地响起来,手脚像是被傀儡线吊了起来正做着动作,紧接着,侦探整个人似乎已经和人偶同步了。
然后……人偶发出了和侦探声线一致的声音,开始语速极快地提问。提问完后,工藤新一就给出回答。
怎么全是福尔摩斯相关的问题?听了一点就判断出来的五条悟露出了难以言述的表情。他先是用六眼快速地扫描着侦探,精准判断出人偶这是在用一种非常奇特的操作维持侦探的理智,然后他上前去掏工藤新一羽绒外套里的手机,拨打了设置好的紧急号码。
“麻理,”五条悟惆怅地说,“我想知道诅咒师到底是基于什么样的心态做出这种人偶的。”
沢田麻理不明所以地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她放弃追究,而是问:“你想见我吗?”
“当然想。”五条悟诚实地说。
麻理于是说:“那你等会,我过去找你。”
“记得给我带一套衣服,我的给差点冻死的侦探穿了。”五条悟可怜兮兮地说,“对了,我可不要诅咒师或者其他臭男人的衣服和外套哦。”
“……”麻理思考了一会,“那我先去一趟阿妮弥小姐的裁缝店吧,我买套新衣服送你。”虽然在裁缝店里的阿妮弥是冒牌货,但既然她在完美伪装真正的阿妮弥,需要对方的时候麻理可不会客气。
“还是小麻理对我好,不像其他人只会骂我,”五条悟说,又问,“这应该不会是提前给我的生日礼物吧?”
今天是十二月六号,明天就是五条悟的十七岁生日了。
“不是。你的礼物还在日本呢,应该已经被nanashi送过去了。”麻理好笑地说,“你还记得我们在这里的再见是场意外吗?”
五条悟心虚地哼哼。在他的耳边还回荡着人偶和侦探关于福尔摩斯的一问一答,让隐隐约约听到一点的麻理非常好奇。
“悟,我怎么好像听到了新一在自问自答?”
“是夏洛克在和新一玩问答游戏,”五条悟纠正说,“所以我才会那样问你啊。而且看起来没那么快结束,我等下拍点视频给你看,还挺有趣的。”
“好喔。”麻理轻快地说,“我会尽快过去的!”
五条悟先是等麻理挂掉电话,然后打开拍照的自拍模式,先是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形象,确认自己已经完美无缺,才转成录像模式,对着和人偶同步动作回答着问题的侦探开始录制。
一说到自己最喜欢的领域,侦探的那双宝石一样的蓝眼睛简直亮得可怕,整个人也看起来像是一颗闪闪发亮的太阳,五条悟估摸着这亮度都能融化掉一大堆阴暗蠕动的东西了。
等福尔摩斯的问题已经被问到问无所问,声音短暂地停了下来,等得昏昏欲睡脑子还被迫塞入各种福尔摩斯知识的五条悟立刻抬起头来,牢牢地盯着侦探和人偶。
工藤新一看起来好像恢复正常了,五条悟谨慎地问:“你感觉怎样?”
侦探看着他,露出一个笑容:“那不是一个坑。是一条蛇。我睡在那里,蛇飞起来,我在巢穴里。我是翅膀,是飞鱼,是看着世间的眼。我睡着,游荡着,我就是那条蛇、蛇。蛇。蛇。我应该融化在那里,成为眼睛,成为祂。但我离开了,离开了温暖的巢穴。是那个‘人’把我带出坑里的。它真可恶。”
“我应该回去,回到黑中,回到母胎里。”侦探轻快地说,“我要走了。毕竟我是条蛇。蛇、蛇?”他卡了一下,没了表情,接着一直摇头,“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我不是蛇。我是人。人?不是人,我是蛇,我不是蛇,我是眼睛。——福尔摩斯……夏洛克·福尔摩斯第一次和詹姆斯·莫里亚蒂相遇是在哪里、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第一次相遇是在——”他自言自语地回答着自己的问题,最后斩钉截铁地说,“我不是蛇!不是眼睛!也不是人!我是侦探!”
看来不怎么样。五条悟想。但起码还是把他前面的问题给回答了。
人偶又咔咔声地响,它重复了之前的步骤,侦探又变得和人偶一样了,但这次的问题不是福尔摩斯系列,而是阿加莎系列。第一个问题还是《无人生还》里面的。
福尔摩斯系列很好!阿加莎系列也很好!但不应该被塞到人偶的身上还不停快速提问!五条悟大声地叹气。这种人偶!这种人偶!诅咒师!这一轮是你的胜利!咒术界最强最天才的人在这里心服口服的认输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五条悟连忙跑去开门,看见戴着墨镜(这副墨镜还是他给的呢)的沢田麻理,五条悟的身高能让他轻易看到墨镜下的金绿双眼。麻理抬起头来,言笑晏晏地看着他。
“麻理,你可算是来了。”五条悟生无可恋地说,“赶紧治治侦探,好让我脱离快速问答的苦海吧!”
【作者有话要说】
推理小说快问快答,最快的时候一分钟六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