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啊悲伤。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孤立。
话是这么说的,但去还是要去的。茧一眠早早地到了会议室,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这里的布局和英国议会下院相似,呈半圆形向中心倾斜,座椅一排排整齐排列。中央高台处是一张讲台,那是只有最高指挥官才有资格站立的位置。
很快,房间里挤满了人。这里的大部分人,茧一眠都很眼熟,他也陆续跟几个人打了招呼。
一阵低语声中,威廉莎士比亚步入会场。
他有着一头鲜艳的红铜色卷发,身着一件带有夸张披风的衣服,胸前挂着代表钟塔最高权力的金质徽章,宽阔的肩膀上装饰着金色流苏的军装饰带,但那种设计并非严格的军方规制,而更像是剧院演出时的华丽装扮。
这身打扮在其他人身上或许会显得做作,但在莎士比亚身上,却散发着一种不可言喻的威严。
毕竟,他站在那里,就是英吉利精神的化身坚韧、睿智、不可动摇。
莎士比亚走上中央高台,挺直脊背,目光如炬,环视会场。当他的视线扫过时,整个房间立刻安静下来。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如雷贯耳。
“诸位钟塔侍从的守护者们!我们聚集于此,不仅代表着女王陛下的至高意志,更承载着守护这片神圣土地的不可推卸之使命。今日,我不得不向各位宣告一个不容回避的严峻事实。”
“这个我们赖以生存的欧洲大陆,正在经历一场无声而凶猛的风暴!秩序的平衡已然被打破,更深的里世界正在突破阻隔,浮出水面!”
莎士比亚的声音在高耸的议事厅中回荡激荡,仿佛从莎剧中走出一般,茧一眠听得感觉自己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会议室中央的投影仪亮起,墙上显示出一张法国地图,上面标记着数十个红点。
莎士比亚指向地图,“这些是过去半年法国境内发生的爆炸地点。表面上看是一系列恐怖袭击,但实际上这些都是地下反政府基地被摧毁的地点。”
投影切换到一组现场照片。地下掩体、实验室设备、武器仓库……规模惊人,远超普通恐怖组织的能力。
“根据我们的谍报员冒着生命危险收集的情报,”莎士比亚的声音中透着沉痛,却不失力量,“这些基地建立时间至少有十年以上,投入的资金保守估计超过八百亿法郎。最令人担忧的是,它们在生产异能武器。”
投影显示出一排排金属容器,每个容器上都标有奇怪的符号。
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起来。茧一眠伸长了脖子,半眯着眼看去,那看起来像是某种生物实验设施,里面的器材与钟塔侍从机密的研究区相似,却又多了几分狰狞的气息。
“巴黎公社负责了清剿行动,公社的精锐部队突袭了这些基地,缴获了大量武器和文件。但随后事态开始失控。”
画面切换到一段新闻视频。伏尔泰站在记者面前,神情严肃:[我们在基地中发现了大量德国制造的设备和技术文件,这清楚地表明德国参与了对法国的颠覆活动。我们非常悲痛但必须要告诉大家的是,有证据显示法国政府某些高层可能知情甚至协助了这一行动……]
画面一转,是法国总理的反驳:[巴黎公社的指控毫无根据。作为法国的唯一合法政府,我们要求公社立即移交所有缴获的武器和文件,这些本就属于国家财产……]
莎士比亚:“事情形成了僵局,政府和巴黎公社互相指责对方勾结外敌,谁也不肯退让。”
茧一眠看过原版的电视报道。新闻出来的那天,安妮勃朗特抱着一摞报纸风风火火地闯进暗杀部办公室,特意来找她姐姐分享这则[法国抓马事件]。因为在外交部工作的关系,安妮总是能比其他人更早获得八卦消息。
那天下午,艾米莉破天荒地允许在办公室里开了个小型茶话会,安妮绘声绘色地讲述了法国异能界的权力斗争,茧一眠和其他几名暗杀组成员围坐一圈,边喝茶边听得津津有味。
但亲耳听到莎士比亚确认这个消息,感觉完全不同。巴黎公社和法国政府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更紧张,而这种紧张局势正在迅速蔓延到整个欧洲。
莎士比亚呼出一口气:“就在所有人以为事态已经糟糕到不会继续恶化时,又一个重磅消息传来。”
投影显示出一份声明文件:[今日起,我们伏尔泰与卢梭正式辞去巴黎公社最高领导人职务。新任领导人将由波德莱尔一人担任。愿巴黎公社在新的领导下继续为法兰西的光荣而战。]
这是法国媒体尚未公布,但英国谍报员已经确认了真实性、板上钉钉的消息。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伏尔泰和卢梭是巴黎公社的共同领导者,他们采用双首领制已有近五十年。现在突然退位,还只选了一个继任者,并且最有望继任的维克多雨果被完全排除在外,这简直是地震级的变动。
“肃静。”
莎士比亚的声音不高,但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投影切换到一份实验报告,图片中是一个悬浮在培养槽中的人形。茧一眠看不懂上面的专业术语,但标题足够醒目:《人工合成异能体实验成功报告》。
莎士比亚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法国疑似已经掌握了人工制造异能者的技术,如果属实,这将彻底改变异能世界的力量平衡。”
“现在有确切证据表明法国和德国之间存在某种秘密协议。反政府基地里的德国设备,巴黎公社领导层的突然变动,人工异能体的出现……太多巧合了。”
“我们不得不考虑到最糟糕的情况法德两国已经秘密联盟,而他们的合作方或许是法国政府,或许是巴黎公社,或者两方皆有。如果德国也获得了人工异能体技术,并与其同盟国共享,我们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威胁。”
茧一眠内心琢磨,这个所谓的法国人工异能体不会是魏尔伦吧……?
投影上的画面开始快速切换:法国各地的动乱场景,秘密会面的照片,神秘运输车的行踪……几乎让人眼花缭乱。
“但也不必太过惊慌,目前的一切都是猜测,我们需要更多情报。”
“为了应对局势,钟塔侍从已经大幅增加了派往法国的间谍数量。情报处和调查部的工作量是平时的五倍,而其他部门也要随时准备行动。”
怪不得呢,茧一眠最近的任务也增加了不少。
莎士比亚再一次环视会场,声音提高,语调激昂,“最后要提醒大家,欧洲已经不太平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应对一切可能的情况。当激流冲击而来,唯有坚守岗位,方能安然渡过。英格兰期待着,每一个人都能尽职尽责!”
“我们曾经守护过这片土地,今日依然如此,明日亦将继续最伟大的荣耀永远诞生于最黑暗的时刻,最坚定的信念总是锻造于最炙热的烈火之中。”
会议结束后,走廊上的人们步伐匆忙,都陆续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茧一眠进入电梯,在地下三层停下,打算去找一趟王尔德。
电梯发出一声轻微的叮响。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没有敲门。王尔德画画时最讨厌噪音干扰,画像作为异能的载体,需要他保持高度的精神集中。
王尔德坐在画架前,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处。最近工作太忙,甚至有些疏于打扮。
伍尔夫身着黑色长裙,坐在画架侧方的高背椅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