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姜侧妃,夫人请您二位去棠安苑一趟。”
“何事?”容烬紧紧牵着姜芜的手,冷声问。
青禾面色紧绷,容夫人吩咐过直接将人请来便好,但她还是越矩多透露了句,“郑侧妃也在。”
“走吧,”容烬以为郑瑛是自寻死路,他讥讽一笑,又缓和下语气扭头安抚姜芜,“没事,有本王在。”
姜芜轻轻点头,容夫人和善,她不担心这趟有问题。
可是,她忘却了一个事实,容夫人待她好,是建立在容烬心悦她的份上,而一旦触及容夫人的底线,容家的当家夫人一声令下,就能让她在容府,乃至整座上京城,再无立足之地。
郑瑛摸透了容夫人的拳拳爱子之心,在今日容烬请求容夫人,代他处理了晚晴苑的沈云檀后,郑瑛彻底爆发了。她不是蠢笨之人,不会做那等无意义的争风吃醋之事,容烬的心不在她这里,她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她要做的,在等的,是把姜芜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她要让容夫人和容烬看清她的真面目,让她再无法踏足容府半步。
她筹谋多时,要的是一击致命,可容烬对姜芜的爱重,让她心乱如麻,她再也等不了了。
“阿芜,你可识得她?”容夫人话落,跪在偏厅的婢女抬头,莫说姜芜,容烬都认识,这是鹤府菡萏苑的洒扫婢女。
容烬没让姜芜开口,主动说了,“阿娘,您要说的事情,我早已知晓。恐怕还有件事,这婢女胆子再大也不敢提及,阿芜是曾与旁人谈婚论嫁,甚至有过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但我丝毫不介意。因为啊,她是我从好友的手里强抢过来的。”
他太过理所应当,容夫人气怒得摔掉了桌案边的茶盏,“阿烬!你糊涂!”
“什么糊涂?阿娘,我是摄政王,是容家嫡长子,阿芜与我,合该是天生一对。”
“放肆!你放肆!”
容烬不以为意,姜芜拽他衣袖也不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郑瑛。”
郑瑛从未见过容烬如此寒凉的目光,好似她只是地上任人踩踏的尘泥。那姜芜呢?一个水性杨花,身份卑贱的平民女子,凭什么被他护在身后?“姜芜并非心甘情愿留在容府,她与她的表哥两情相悦,甚至在获封侧妃后,仍一心要置您于死地。连州,建宁城,巷尾起火那夜,她拿银簪刺杀了病中的您,不是吗?”
郑瑛说的话,倒是有几分真,起码如今,容烬也没有一成把握,但凡有机会,阿芜是否是杀了他?可是,他与阿芜之间的事情,与郑瑛何干?
容烬扯过被他挡在身后的姜芜,揽上了她的腰肢,轻描淡写地说:“那夜刺客来袭,本王病弱,最多独自逃生,无力带上阿芜,为了唤醒神智,便拿银簪刺入胸口,这才带阿芜捡回了一条命。既如此,你胡乱挑拨,以致后宅不宁,郑瑛,这侧妃你是不想当了是么?”
第83章
荥阳郑氏嫡女自有傲骨,郑瑛言行间不卑不亢,但字字句句皆对姜芜极尽贬低。容夫人充耳不闻,端起茶盏细细啜饮,因姜芜已在中途离去,容烬给了郑瑛大放厥词的机会。
“说完了?”容烬搁下茶盏,举止间轻蔑的态度不言而喻。
“王爷!”郑瑛痛心疾首。
容烬轻叩桌案,嗤笑道:“你莫不是以为本王眼盲心瞎,会随意被阿芜哄骗了去?当然,若她有心哄骗本王,本王自是愿意。”
这不是郑瑛想要听到的话。
可容烬偏要说,但他是在说与容夫人听,“阿芜的过往,本王了然于心,她与本王之间的事情,容不得旁人置喙。本王留你安居于容府,仅是顾念你对容府的恩情,你有今日之举,定然是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既与容府恩怨两消,你便择日出府。”
郑瑛泪眼朦胧,泣不成声,“王爷,妾不过是说了两句实话,您便要如此狠心吗?一日夫妻百日恩……”
“郑瑛,你是侧妃,归根究底也只是个妾罢了。”
“那姜芜呢?她不也是侧妃?”
“呵,你说阿芜啊,她若愿意,在她初踏入容府大门那刻,便能王妃的身份与母亲见礼,可惜啊,是本王一厢情愿。”容烬寡言而持重,除在姜芜面前,他是能少说一句算一句,可现下,言辞犀利,只为维护姜芜。
郑瑛一颗心被戳成了筛子,她跪地痛哭,家族的骄傲不允许她露怯,但她不明白,姜芜无才无德,无貌无仪,她究竟有何处比不过。她恨极了,又哭又笑地擦拭过泪水,扶着穗儿的手站了起来,“王爷,您可知妾为何鲁莽至此?”
容烬没有一丁点兴趣,有这功夫,他回松风苑陪阿芜该多好。
郑瑛平静地说:“您对姜芜的好,相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可您是否忘记了,她的心上人是她的表哥?银簪的伤……真与姜芜无关吗?您就不怕,有朝一日,在睡梦中,被卧榻之侧的人一刀毙命吗?”
“阿瑛!”容夫人猛地站起身,握紧手中的茶盏就要砸她,但最后还是摔到了桌案上,“本夫人看你是得了癔症了,赶紧滚回晚晴苑,没痊愈不准出院门一步!”
容夫人的意图过于明显,容烬并不同意,“阿娘,郑瑛非走不可,她今日敢给阿芜泼脏水,明日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无可挽回之事。”
“你住嘴!阿瑛说的哪句不是事实?你才真真是执迷不悟,色令智昏!”
容烬摊手,认下了,但对郑瑛的事,他半步不让。“郑瑛,你尽快收拾行囊,明日一早本王便派人送你回荥阳。”
“阿烬,阿瑛她,是你过了明面的侧妃,若是被驱逐出府,你让她有何颜面在族中立足?”
“本王不是没给她颜面,是她一意孤行,那便该承担后果。”
郑瑛浑浑噩噩,朝容夫人行了一礼后,哂笑着出了偏厅。
待偏厅只剩母子二人,容夫人冷哼一声,干脆命令,“将她送回承禧阁,便门封了,除了毒发之时,你不准见她。”
“阿娘,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再清楚不过,从前我尚且疑惑,阿芜待你,不似寻常夫妻亲近热络,敢情想,她是想杀了你。此事不必再议,你心里若还有我这个阿娘,便照这样办吧。”容夫人鲜少动怒,棒打鸳鸯的事她做不来,但她今次拆散的是对怨偶。
“阿娘,请恕儿子难以从命,阿芜于我,比性命更重,从前是我行事偏激,害她对我生了怨,但儿子已经在努力挽回了,阿娘,请您信我一回……还有陛下之事。”
容夫人瞪大双眼,震惊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儿孙自有儿孙福,容烬若非要强求,她也不能寒了儿子的心,但他做的这是什么事!“你是在与虎谋皮!不行不行,”容夫人连连摇头,“别的阿娘管不动你,但性命攸关的大事,不行不行,你既舍不得阿芜,那便将她送到棠安苑来,阿娘保证帮你照顾好她,待一切尘埃落定,你再接她回去。”
“阿娘,您冷静些。我等了这样久,绝不能打草惊蛇,您且安心,阿芜待我……说不准,她不会伤我。”
“胡闹!”
容烬解释至月上中天,最终,棠安苑风平浪静。沈云檀被送回荥阳老家,而郑瑛,有容夫人和神医一同求情,容烬同意她暂居晚晴苑,待神医离京时,让他带郑瑛一道云游行医-
松风苑。
一番闹剧没给姜芜带来任何打击,她随意吃了碗清汤面垫肚子,早早洗漱完上榻就寝了。容烬掀起被子将她拥入怀中时,她迷糊睁开了眼睛,“你要赶我走吗?”